“胎光是生命本身,不死不灭,而幽精因爽灵之死察觉不到这副身体的死亡,自然而然地跟随胎光转世。”
“转世之后呢?”
“转世之后,新的爽灵又会出现。”陈飞说,“就像一面镜子,你擦干净了,放一段时间,又会落上灰尘。但有了第一世的经验,打破第二世的爽灵就容易多了。”
“那你这八世……就等于擦了八次?”
陈飞说:“对,越擦越快,越擦越亮,到了这一世,爽灵刚出现就被擦掉了,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你现在的状态,就是没有爽灵?”
陈飞点了点头。
姬紫月沉默了很久。
姬紫月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人死如灯灭。
只有修炼到极高境界,才能延寿,哪怕是姬家的老祖宗们,那些威震东荒的大人物,最终也要坐化。
可陈飞却说,根本不需要修炼到极高境界。
每个人本来就有不死的东西,那个叫胎光的东西。
只是被自己的执着困住了,被那个叫爽灵的东西死死抓住,所以无法回归。
若是真的……若是真的……
姬紫月不敢再想了,感觉自己脑子乱作一团。
“你这个故事……编得还真精彩啊!不过……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!”
陈飞看着姬紫月,没有说话。
姬紫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连忙摆摆手,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。
“不过你这故事倒是挺有意思的!所有人求仙求不死,都是因为害怕?这个说法新鲜!还有什么好玩的,都讲出来,就当是听书了!”
陈飞看着姬紫月:“你还想听什么?”
“那胎光呢?胎光不怕死吗?”
“胎光本就不生不灭,它何须怕死?”
姬紫月眨了眨眼,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。
“那……那按你这么说,爽灵死了,那岂不是就能回归胎光,然后就不怕死了?你不是没有爽灵……那你不怕死吗?”
陈飞看了看姬紫月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陈飞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叫怕。”
姬紫月一愣。
“你是说你很勇敢?”
“不是勇敢。”
陈飞摇头:“勇敢的人知道什么叫怕,只是不退缩。我是……真的不知道。就像你问一条鱼,怕不怕在岸上走路。鱼不是勇敢,是根本不知道岸上是什么。”
姬紫月听得有些发愣。
“那你……你现在看我们这些人,是什么感觉?”
陈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疑惑。”
“疑惑什么?”
“疑惑你们为什么会怕死。”
陈飞说:“我能在意识上理解。人会死,死了就没有了,所以怕。但在感受上,我完全无法理解。就像……就像你们在追一个东西,追得很辛苦,可我不知道你们在追什么。”
姬紫月张大了嘴巴。
第一次遇到这种理论。
这人不是不怕死,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怕死。
不是装出来的镇定,不是修出来的定力,而是那个会怕的东西,已经没有了。
所以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才会那么平静,不是故作高深,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真的……无所谓。
信也好,不信也好。
听也好,不听也好。
对他而言,都无所谓。
因为那个在意别人信不信的东西,也已经没有了。
姬紫月忽然觉得背上有些发凉。
这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?
“那你现在修的是什么?你总得有个目标吧?”
陈飞想了想。
“没有目标。”
“没有目标?”
“嗯。”陈飞说,“就是……活着。该做什么做什么,该去哪里去哪里。秘境法随缘修,修到哪里算哪里。反正意识不灭,急什么?”
姬紫月彻底无语了。
整个世界的修士都在拼命——拼天赋、拼资源、拼机缘、拼寿命。大帝拼了一辈子,也就活一万年。
这人倒好,直接躺平了。
不是因为他懒,而是因为他真的不需要拼。
意识不灭,死了换身体,想投胎到哪里就到哪里,这还拼什么?
“你……你这个人……”
姬紫月指着陈飞,手指都有些发抖:“你这个人简直……简直就是在作弊!”
“算了算了,本姑娘还是老老实实修我的道吧!”
姬紫月摆了摆手,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:“你说的这些,当故事听听就好,真要照着做,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!”
陈飞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圣城的方向已经隐约可见。
那座古老的城市坐落在平原之上,城墙高大雄伟,灵气汇聚成霞光,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冲陈飞喊:“快点快点!天都快黑了!你还想不想去圣城了!”
陈飞看着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,摇了摇头,跟了上去。
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前一后,朝着圣城的方向延伸。
姬紫月走在前面,嘴上还在嘀嘀咕咕。
“这一定是个大骗子……一定是个大骗子……”
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,却藏着一丝连姬紫月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。
因为那个道理,那个饿死爽灵的道理,听起来虽然荒诞,可怎么想,都找不到漏洞。
而那些棺中人的脸,那眉心的一点清光,那洞中如净土一般的宁静……
都不是假的。
“一定是个大骗子。”
姬紫月又嘀咕了一句。
脚步却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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