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件？
我不只是猜到了迁都。我是提议迁都的人。
苏辰的瞳孔骤缩。
贾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苏辰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——贾诩是在用一个更大的秘密来回应他的示好。这不是信任，而是一种更精密的东西：互相制衡。你知道我的秘密，我也知道你知道。我们各自手里都攥着对方的把柄，谁也不会轻举妄动。
这就是贾诩式的合作。
毒士果然是毒士。苏辰苦笑着摇了摇头，跟这种人做交易，真是……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——武威的宅子。这既是诚意，也是枷锁。收下了它，就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被纳入了贾诩的棋盘。
但苏辰不后悔。
因为他也给自己留了一手。他没有告诉贾诩迁都的具体时间——那份密函上虽然没有写明确日期，但结合他的历史知识，他可以推算出一个大致范围。这个信息差，就是他在贾诩面前保命的底牌。
活棋。永远给自己留一条活路。
二
苏辰在北地郡下棋的时候，一千二百里外的虎牢关下，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降临。
初平元年三月初八，联军先锋鲍忠率步骑五千进抵汜水关，被董卓麾下大将华雄迎头痛击。鲍忠战死，五千先锋军溃散大半。
消息传回酸枣大营，诸侯震动。
华雄。此人原是董卓帐下都督，身高八尺，膂力过人，在西凉军中以勇猛著称。但在联军诸侯眼里，他不过是董卓手下一员莽将——直到鲍忠的人头被挑在长矛上送回来的那一刻，所有人才意识到，这个莽将绝非等闲之辈。
中军大帐中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。
袁绍坐在主位，面色铁青。鲍忠是袁术的部将，他的死虽然和袁绍没有直接关系，但作为盟主，联军第一战就吃了这么大的亏，他的脸上挂不住。
谁愿出战，斩华雄首级？袁绍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。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帐中的诸侯和他们的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。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勇将们，想到鲍忠那颗血淋淋的人头，一个个缩起了脖子。
我愿往。
一个声音从大帐的角落传来。声音不高，却有一种沉稳的力量，像晨钟暮鼓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说话的人站在公孙瓒身后，身长九尺有余，面如重枣，丹凤眼微眯，三缕长髯垂至胸前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铠甲，腰间佩着一柄环首刀——不是什么名刀，不过是寻常军中制式。
关羽。关云长。
此刻的他还没有青龙偃月刀，没有赤兔马，没有武圣的封号。他只是一个跟着刘备寄人篱下的无名武将，连在这大帐中说话的资格都是借来的。
袁术皱起了眉头。你是何人？
公孙瓒身边的刘备起身拱手：回禀袁公，此乃备之义弟关羽，平原相府马弓手。
马弓手？袁术嗤笑一声，一个马弓手也敢应战？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联军无人？
帐中响起一片附和的嗤笑。
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了一线。那一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，锋利如刀。嗤笑声像被割断的琴弦，戛然而止。
若斩不了华雄，关羽的声音依旧不高，关某的人头，诸位随时可以拿去。
帐中再次沉默。
曹操忽然站起身来。好！他端起案上的酒盏，亲手斟满，大步走到关羽面前，关将军且饮此酒，壮行。
关羽看了曹操一眼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——那一瞬间，像是两柄绝世神兵隔空对鸣。
酒且斟下。关羽没有接，待某去去便回。
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。春风将帐帘掀起，露出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远方隐约可见的汜水关城头。
整个大帐鸦雀无声。
三
汜水关前，两军对圆。
华雄骑着一匹黑色战马，全身铁甲，手持一柄丈二长刀，立于阵前。他身后是五千西凉精骑，旌旗如云。
关羽借了一匹寻常战马，提刀而出。他的兵器是一柄厚背环首刀——比普通的制式刀重了将近一倍，是他自己找铁匠特制的。没有后世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那般华丽，但刀身宽厚，寒光凛凛。
两马相交，没有废话。
第一刀劈下的时候，华雄就知道自己遇上了对手。那一刀来得极快——不是那种花哨的武艺，而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。刀风裹挟着一股凶悍至极的杀意，像一头猛虎从正面扑来，不闪不避，不留余地。
华雄举刀格挡。两刀相交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嘶鸣。他的虎口立刻被震得发麻——这个长须红脸的家伙，力气竟然不在他之下！
三合。五合。十合。两人在阵前杀得难解难分。战马嘶鸣，刀光如电，每一次兵器碰撞都溅出一蓬火星。
华雄越打越惊。此人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巧，就是最朴素的劈、砍、斩、削——但每一刀都像是经过了千万次打磨，角度刁钻，力道精准。最可怕的是，打了二十多合，他的刀速不但没有变慢，反而越来越快。
关羽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变过——平静、冷淡，甚至有一丝悲悯。
华雄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这个人不是在和他决斗。这个人是在杀他。从出手的第一刀起，就是奔着要他命来的。之前的二十多合只是在试他的刀路、找他的破绽。
关羽出刀了。
这一刀和之前的所有刀都不一样。没有任何预兆，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，就像一道闪电从晴空中劈下来——
刀光一闪。
华雄只觉得脖颈处一凉。然后世界开始旋转。
鲜血喷涌如泉。
联军阵中，先是一片死寂，然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。
关羽拨转马头，提着华雄的首级，纵马回阵。一路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回到大帐前，他将华雄的首级掷于地上，然后看了一眼曹操案上那盏酒——
酒还是温的。
关羽端起酒盏，一饮而尽。
帐中落针可闻。
曹操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至极的光——那里面有欣赏、有渴望、有隐约的忌惮。
好一个关云长！曹操击节赞叹。
刘备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。他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，但他浑然不觉。他只是看着关羽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二弟做到了。他们三兄弟，第一次在天下诸侯面前亮了相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