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华雄的死震动了虎牢关。
消息传到洛阳时,董卓正在太师府中饮宴。听到华雄战死的消息,他手中的酒盏咣地砸在案上。
废物!董卓暴怒,五千精骑,连一个无名之辈都挡不住!
帐下李儒低声劝道:太师息怒。联军之中藏龙卧虎,不可轻敌。依儒之见,当遣一上将出关迎敌,以绝后患。
董卓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。
那人身材伟岸,面如冠玉,头戴束发金冠,身披百花战袍,手边立着一柄方天画戟。他静静地坐在那里,周身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——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。
吕布。
奉先。替为父出战,扫平关外鼠辈。
吕布站起身,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一个花,破空之声如龙吟虎啸。
义父放心。区区联军,不过土鸡瓦狗。布一人足矣。
他大步走出太师府,翻身上马。赤兔马嘶鸣一声,四蹄翻飞,如一道红色闪电向虎牢关方向奔去。
吕布没有带兵。他真的只带了自己一个人和一匹马。
不是狂妄——而是在他的认知里,天下没有人值得他带兵。
五
三月十二日,虎牢关。
联军在华雄败亡后士气大振,各路诸侯纷纷调兵前移,在虎牢关外三十里扎下连营。前锋变成了河内太守王匡的部队和上党太守张杨的人马——说白了,还是别人家的兵先上。
正午时分,虎牢关城门大开,一骑一人,从关中疾驰而出。
赤兔马。方天画戟。百花战袍。
吕布。
他一个人策马冲入联军先锋阵中,如同一头猛虎闯入羊群。
王匡的部队是第一个崩溃的。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——吕布的赤兔马速度太快了,快到弓箭手的箭矢追不上他的身影。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,都带走数条人命。鲜血在画戟的月牙刃上凝结成珠,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妖……妖孽!王匡在后阵看到前线的溃败,脸色惨白,这是人吗?
张杨的部队紧急增援,同样被吕布杀得人仰马翻。一个时辰之内,联军前锋折损三千余人。吕布浑身浴血,却没有一道伤口是自己的——所有的血都是敌人的。
他勒住赤兔马,立于战场中央,方天画戟杵地。
谁敢与我一战!
声震四野。联军阵中无人应答。数万人的大阵,竟被一个人一匹马杀得噤若寒蝉。
消息传回中军大帐,袁绍的脸色白了一个度。
曹操站在帐外,远远望着战场上那个血色身影,眉头紧锁。他身旁的夏侯惇按着腰间的佩剑,沉声道:主公,让我去会他。
夏侯惇。字元让。曹操的从弟,也是他最信任的武将。此人性如烈火,悍勇无畏——但再悍勇的人,在见到吕布的实战之后,也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。
不。曹操摇头,元让,你不是他的对手。天下人……恐怕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。
夏侯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但没有反驳。
就在这时,公孙瓒的阵营中冲出一骑,手持丈八蛇矛,如一道黑色旋风卷向吕布。
吕布!燕人张飞在此!你爷爷来战你了!
吕布微微眯起了眼。方天画戟上一挑,迎了上去。
两人交手的瞬间,整个战场都安静了。那是两股暴力美学的碰撞——张飞的蛇矛凶猛刁钻,每一枪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;吕布的画戟飘逸凌厉,每一戟都是行云流水的杀招。
十合。二十合。三十合。
张飞没有败。这本身就是一件令全场震惊的事。在此之前,联军还没有人能在吕布手下撑过十合。而张飞不但撑住了,还打得有来有回。
但吕布渐渐皱起了眉头。不是因为打不赢——他能感觉到,这个黑脸大汉的力气虽然惊人,但在精细度上还是差了一筹。再打二十合,他有把握取胜。
让他皱眉的是另一件事:又一骑从联军阵中杀出来了。
关羽。
斩了华雄的那个红脸长须汉子,手持厚背环首刀,策马从侧翼切入战圈。
以二敌一,不是光明正大的做法。但这是战场,不是比武。
关羽的刀和张飞的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——张飞负责正面强攻,用蛮力和气势压住吕布的活动空间;关羽从侧面游走,像一条毒蛇,专挑吕布防守的间隙下刀。
吕布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恐惧——他不知道什么是恐惧。是愤怒。
鼠辈!以多欺少!
他暴喝一声,方天画戟横扫,逼退关羽;紧接着一个回身,画戟尖直刺张飞面门。张飞侧头闪过,耳边的头发被戟锋削去一缕。
但就在吕布这一轮爆发的间隙中,第三骑到了。
刘备。
他手持雌雄双股剑,没有说话,也没有喊杀,只是默默加入了战圈。他的武艺在三兄弟中最弱,但他的存在让整个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吕布必须分心防守三个方向,移动空间被极大压缩。
三英战吕布。
这一战,后世传颂了一千八百年。但此刻身在其中的四个人,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什么传奇——对他们来说,这只是生与死之间最真实、最血腥的搏杀。
五十合。
吕布的赤兔马开始喘息。方天画戟仍然凌厉,但挥动的频率已经不如最初。不是他力竭了——赤兔马先一步到了极限。一匹马驮着全副铠甲的吕布外加方天画戟的重量,连续激战数十合,铁马也扛不住。
又打了十合。赤兔马踉跄了一下。就这一瞬间的破绽,关羽的刀已经到了——刀光一闪,从吕布的肩甲上擦过,带出一串火花和一缕甲片碎屑。
差一寸。
吕布如遭雷击。理智最终战胜了骄傲。他虚晃一戟,逼开三人,拨转赤兔马,向虎牢关飞奔而去。
吕布!哪里走!张飞怒吼着追了上去。
但赤兔马终究是天下第一的宝驹。即使疲惫至此,其速度也不是寻常战马能追上的。张飞追出一里,只能望着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关墙之后,恨恨地将蛇矛杵在地上。
下次——爷爷一个人就能收拾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