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留守
六月二十七日。出发前两天。
苏辰在据点的院子里开了最后一次全体会议。
所有人都在——庞德、苏婉、赵虎、周仓、陈四、马六。
苏辰站在院子中间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那是他花了两个晚上写的——武威据点留守期间的运作章程。
我和陈四明天启程东行。苏辰开门见山,目的地是长安,中途要在马腾军营停留。预计一个月内返回。
他扫了一眼众人的脸。
庞德面无表情——但苏辰知道他在想什么。马腾军营,庞柔。
这一个月里,武威据点的一切事务由你们共同负责。具体分工——
他看向庞德:庞德。你是武威据点的最高武力。我不在的时候,任何涉及安全的决策由你做主。城西院子的十四个人、何峰的铁坊、驼场——都是我们的资产,要确保安全。
庞德点头。
但有一条底线。苏辰看着他的眼睛,不主动惹事。不管是刘方还是张恭——除非他们先动手,否则你不能出击。忍得住吗?
庞德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忍得住。
苏辰知道这两秒的沉默意味着什么。对庞德来说,忍比打难十倍。但他答应了。
苏婉。苏辰转向她,账务继续由你管。康达的驼队预计六月底或七月初从酒泉回来,第一批回款由你负责接收和入账。何峰那边的铁矿石采购、城西院子的开支——全部走账。
苏婉点头,拿出她随身带的账本翻了翻:堂兄,目前据点流动资金还有三万八千钱,加上何峰铁坊那边的预付款——
够了。苏辰说,如果实在不够,从我房间的暗格里取——木箱底层有一个夹层,里面有两万钱的应急储备。
苏婉的笔顿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了苏辰一眼——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但她什么也没说。
赵虎、周仓。苏辰接着安排,赵虎负责据点日常守卫和城里的联络。周仓负责城西院子——那十四个人刚到,还不稳定,你盯紧了。尤其是老孙的干粮作坊和阿牛的皮匠铺子,是我们下一步的重要产业。
是!两人齐声应道。
马六。苏辰最后看向这个瘦小的驿站杂役,你是留守期间最重要的人。
马六一愣:我?
陈四不在,你就是我们在姑臧城里唯一的情报来源。刘方的动向、张恭的动作、城守将何铮的态度——所有消息都靠你。我不在的时候,你每三天向庞德汇报一次。有紧急情况——立刻。
马六咽了口唾沫,认真点头:苏先生放心。
苏辰把手里那张纸递给苏婉——那是留守章程的详细版本,包括资金使用权限、突发情况处理流程、各人联络方式。
最后一件事。苏辰的语气变得严肃,如果我一个月之内没有消息传回来——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那就说明路上出了问题。到那时候,庞德全权决定据点的去留。是守是撤,由他定。
庞德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一下。
不会走到那一步。苏辰换上一个轻松的语气,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。做生意的人,都要留一手。
会后,众人散去准备各自的事务。
苏婉最后一个离开。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堂兄。
嗯?
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?
苏辰一愣:什么样?
苏婉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最终她只说了四个字:
像个将军。
她转身走了。
苏辰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。
像个将军。
不,苏辰在心里否认。他不是将军。将军是庞德那样的人——上了战场能杀人,下了战场能治军。
他只是一个知道未来的人,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清前路的时代里,假装自己胸有成竹。
但苏婉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他的伪装越来越好了。
好到连最亲近的人都开始看不透他。
这到底是好事,还是坏事?
-
当天晚上,苏辰去找了庞德。
庞德正在后院磨刀。那把他从马匪手中缴获的环首刀已经被磨得明光如镜——刀刃锋利到能映出月光。
庞德。
嗯。
我去马腾军营的事——你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庞德的手停了一下。
庞柔。他的声音很低。
对。苏辰在他对面坐下,贾诩说可以办。但需要我亲自去面见马腾,给他一个出手的理由。我打算用镔铁刀做交换——马腾缺好兵器,我们有。
庞德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能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在微微抽动——那是他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。
我应该跟你去。庞德终于开口。
不行。苏辰说。
他是我弟弟。
正因为他是你弟弟,你才不能去。苏辰看着他的眼睛,你想想——你是从马腾军中逃出来的,不管原因是什么,在马腾那边的人看来,你就是逃兵。你回去,不但救不了庞柔,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。
庞德的拳头攥得关节发白。
但他知道苏辰说得对。
你答应我——庞德的声音带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恳求,一定把他带回来。
苏辰点头:我答应你。
庞德看着他。
那个看了他很久的眼神里,有信任,有不安,有把弟弟的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中的无奈——
还有一种东西,比信任更深,但庞德说不出它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