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威交给我。庞德说,你放心走。
苏辰站起来,拍了拍庞德的肩膀——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。
庞德没有躲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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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东行之路
六月二十九日。天蒙蒙亮。
苏辰和陈四牵着两匹马,从据点后门悄然离开。
没有送行。苏辰特意选了这个时间,就是不想搞那些煽情的场面。
他的包袱里装着三样东西:换洗衣物、一袋干粮——老孙的第一批盐渍牛肉干,还没完全腌透但已经能吃了——以及一个油纸包裹的木匣。
木匣里是那本账册。
北地郡太守杨某的贪墨证据——这本薄薄的册子已经辗转了大半个凉州,从苏婉的手中到苏辰的手中,现在即将被送到贾诩面前。
陈四骑在马上,左右张望着。他的瘸腿骑马不便,但这个老斥候有一种本能的警觉——哪怕在最安全的路上,他的眼睛也不会放松。
路线确认一下。苏辰说。
陈四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图:先沿官道往东南走,经张掖、山丹、永昌,翻过乌鞘岭进入陇西郡——这一段大约十天。然后找到马腾的军营。办完事之后继续东行,经天水、陇县到槐里——约七天。槐里找到沈九,由他安排进长安。
乌鞘岭那一段安全吗?
夏天还好。冬天过乌鞘岭会冻死人,但六月底——顶多热一点。陈四想了想又补充,倒是陇西那一段要小心。马腾和韩遂的兵经常在那一带巡逻,碰上了要有说辞。
说辞我有。苏辰拍了拍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块铜牌,是贾诩之前给他的信物。上面刻着一个贾字和一个只有贾诩的人才认识的暗记。
遇到马腾的兵,亮出这个。
陈四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两人出了姑臧城,沿着官道向东行去。
晨雾还没散。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和零星的绿洲——这是河西走廊典型的景色。远处的祁连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,雪线以上是终年不化的白色,雪线以下是深沉的灰绿。
苏辰骑在马上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姑臧城的轮廓已经模糊了。灰色的城墙在晨雾中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影子——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。
他在那座城里待了两个多月。从一无所有到建立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商业网络——镔铁刀、驼队运输、干粮作坊、皮革加工。从七个人到二十一个人。从零到——
到这一步。
但这一步还远远不够。
苏辰收回目光,面朝前方。
前方是陇西、是马腾的军营、是贾诩在长安设下的棋局。
前方也是庞柔——一个他素未谋面的年轻人,却因为庞德这条纽带,成了他此行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还有那本账册。
苏辰隔着包袱摸了一下木匣——硬邦邦的,棱角分明。这薄薄一本账册里记录的贪墨金额,足够让半个北地郡的官员掉脑袋。
贾诩说这可能是别人想让你拿到的。
如果账册本身就是一个陷阱——那设局的人是谁?目的是什么?
苏辰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到了长安,答案就会浮出水面。
陈四。苏辰忽然开口。
在。
你觉得贾诩是什么样的人?
陈四想了想:没见过。但听说过。凉州人说他三步一计,五步一局。是那种——你以为你在跟他下棋,其实他在跟另一个人下棋,而你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苏辰笑了一下。
那我们——
我们得想办法,苏辰说,从棋子变成棋手。
陈四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——那种老江湖才有的、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豁达的笑。
跟着你,事儿是真多。
嫌多?
不嫌。陈四说,比在驿站喂马有意思。
两人并辔而行,沿着河西走廊的官道,向东方驰去。
身后,驼铃声隐隐约约地从西方传来——那是康达的驼队,正在酒泉的某个集市上,开始出售第一批镔铁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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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辰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姑臧城的同一天——
长安城东,董卓的车驾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,前往郿坞。
护驾的是吕布。
赤兔马走在车驾旁边,吕布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。但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——
一段琴声。
和一个名字。
貂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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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同一天。
酒泉城西市。
一个西域商人从康达手中接过一把镔铁刀,抽出来端详了片刻——然后二话不说,掏出了三千钱。
康达眯着眼笑了。
三千钱——比苏辰预估的一千五百钱整整翻了一倍。
还有多少?商人问。
有多少你要多少?
商人竖起五根手指:五百把。你能供吗?
康达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苏辰给他的那张纸条——上面写着三个名字。第一个名字旁边,他已经画了一个勾。
剩下两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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