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要独家?
拉赫曼靠在椅背上。他的坐姿很放松,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。
因为你的覆钢刀——在我见过的所有汉人铁器里,是最好的。不是最贵的,是最好的。好东西——不能让所有人都买到。我在丝路上做了二十年生意,知道一个道理——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稀缺,才值钱。
苏辰在心里默算。两百把/月,独家,高两成价格。这意味着拉赫曼一年要买走两千四百把刀——加上马腾的一千把,就是三千四百把。如果覆钢法稳定投产,甲炉加乙炉月产五百把——刚好够分。
但他不能把所有产能都绑在两个客户身上。
独家——可以。但有条件。
说。
第一,每月两百把是上限,不是下限。如果某个月我的产能不够,可以减少供货,但不能取消。
拉赫曼点了点头。
第二,独家仅限西域方向。中原方向的销售——我自己做主。
拉赫曼想了想,也点了点头。这个条件合理——他的商路本来就是往西走的,中原不是他的市场。
第三——苏辰停顿了一下。
第三?
你刚才说你家三代做铁器生意。我问你一件事——安息那边,有没有镔铁的矿源?
拉赫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这是整场谈判中他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兴趣。
你的镔铁——不够了?
苏辰没有回答。但不回答就是回答。
拉赫曼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。
有。他终于说。在贵霜——大月氏人的地盘上,有一种矿石,他们叫乌兹。炼出来的铁——和你的镔铁一样。
苏辰的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能运到武威吗?
能。但远。从贵霜到酒泉,驼队要走四个月。路上的损耗和风险——拉赫曼摊开双手,价格不会低。
多少?
一块锭——至少是你本地铁价的十倍。
苏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。十倍的成本——以目前的刀价来算,每把刀的利润会被吃掉大半。但这不是不能接受——如果本地矿洞的储备耗尽,这就是唯一的后路。
先不急。苏辰说。我们先把每月两百把的事定下来。乌兹的事——以后再谈。
拉赫曼站起来,伸出右手。
这是安息人的成交方式——握手。
苏辰伸出手,和他握在一起。拉赫曼的手掌干燥粗糙,像砂纸。但握力很稳。
还有一件事。拉赫曼说,没有松手。
什么?
我在酒泉听到一个消息——有人在收镔铁刀。大量地收。三千把。
苏辰的手微微一僵。
谁?
不知道。但出价很高——每把八百钱。比市价高了三成。收刀的人是个汉人,操关中口音,不说自己是谁。
三千把。八百钱一把。关中口音。
苏辰松开手,脸上没有表情。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。
三千把镔铁刀——这不是个人行为,是一支军队的采购规模。关中口音——长安方面?还是某个关中出身的军阀?
这个消息——你确定?
我确定。因为那个人找过我。拉赫曼坐回椅子上。我告诉他——我手上没有这么多刀。他说不急,可以等。等到明年春天。
明年春天——那正是董卓死后、长安大乱的时间段。
苏辰看着拉赫曼,忽然觉得这个安息商人比他看上去更危险。
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
拉赫曼笑了。他的笑容不大,但很真诚。
因为你是我的独家供货商。有人要大量收你的刀——你应该知道。
他站起来,整了整长袍。
做生意——信息比货物值钱。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。
拉赫曼跟着康达走了。苏辰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三千把刀。关中口音。明年春天。
他把这三个关键词记在心里,等夜深的时候再慢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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