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灵堂里不安地跳动,把每个人脸上的惊惶照得一清二楚。
方才报信的汉子喘着粗气,裤脚还沾着后山的湿泥,见满屋子人都盯着他,声音都在打颤:“是后山坡那片老坟,好几座都被人刨开了,棺盖全撬碎在一边,里面……里面的尸骨,全都没了。”
堂内瞬间死寂。
连低声啜泣的婶子都忘了哭,一个个僵在原地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村里老坟山埋的都是祖辈,平日里就算是野狗也不敢轻易靠近,谁这么大胆子,竟敢在深夜挖坟撬棺?更邪门的是,尸骨不翼而飞,这在乡下可不是小事,是要惊动鬼神的。
老太爷脸色铁青,拐杖在青石板地上狠狠一顿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胡闹!简直是无法无天!什么时候发现的?有没有看清是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啊!”汉子连连摇头,“我起夜听见后山有动静,放心不下过去看一眼,就见好几座坟都被挖了,黑漆漆的也看不见人,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往山深处跑了。”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挖坟盗骨,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!”
“会不会是外乡人?咱们村里可没人敢做这种缺德事。”
“三更半夜的,谁会没事去刨老坟?怕不是……不是人干的吧?”
最后一句话一出,堂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。
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堂屋中央那口红棺,目光复杂又恐惧。方才棺盖自行开裂的一幕还历历在目,如今后山又出了挖坟盗骨的怪事,很难不让人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。
我坐在地上,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依旧冰凉发麻,耳边反复回荡着爹那句“爹还没死透呢”。
挖坟,盗骨,棺中活人……
这一切之间,一定有什么联系。
老太爷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:“别胡说八道,什么神啊鬼的,多半是外乡来的贼匪,不知天高地厚。几个男丁跟我去后山看看,剩下的人守好灵堂,不许乱说话,免得惊扰了逝者。”
几个本家叔叔面面相觑,虽然心里发怵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,纷纷抄起门边的锄头扁担,跟着老太爷匆匆往外走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灵堂里只剩下妇孺和几个年纪大的老人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有人缩在角落,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,有人盯着那口红棺,眼神躲闪,生怕再出什么诡异变故。
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目光死死落在红棺上。
爹还在里面。
他刚才说,暂时不能出来。
他到底是什么情况?死了,还是没死?若是没死,这三天里,他在棺木里怎么活下来的?若是死了,那开口说话的,又是什么东西?
无数疑问在我心头翻涌,压得我几乎窒息。
婶子见我脸色苍白,一直盯着棺材看,连忙拉了拉我的胳膊,声音发颤:“囡囡,别、别盯着看,不吉利……刚才是不是吓着了?要不婶子陪你回屋歇会儿?”
我摇了摇头,甩开她的手:“我没事。”
我不仅不能走,还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我爹一辈子老实本分,就算死,也绝不会变成害人的东西。刚才他抓住我时,力道虽大,却没有伤我,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往日的宠溺。
他一定有苦衷。
灵堂里一片狼藉,翻倒的供桌,散落的瓜果祭品,烧了一半的纸钱,还有满地凌乱的脚印,处处都透着慌乱。几个婶子小心翼翼地收拾着,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仿佛稍微大一点动静,就会惊醒棺中之人。
我慢慢走到红棺旁,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的棺木。
漆色鲜红,触感光滑,严丝合缝,看不出一丝开过的痕迹。若不是手腕上的触感还在,我几乎要以为,方才那一幕真的是我守灵太累产生的幻觉。
“爹。”我压低声音,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棺内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回应。
就在我准备收回手时,棺木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。
“笃。”
很轻,很短,像是用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棺壁。
我浑身一僵,猛地后退一步,心脏狂跳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