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翻出鱼肚白,村里的人就已经按捺不住心慌。
守灵的亲戚们一夜没合眼,眼下都挂着浓重的青黑,说话做事都轻手轻脚,连呼吸都刻意放浅,仿佛稍一大意,就会惊动堂中那口红棺。
老太爷派去镇上请李老道的人,天不亮就出了村,直到日上三竿,才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老太爷!李道长来了!”
屋子里的人瞬间精神一振,纷纷朝门口望去。
只见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,头戴小冠,手持一柄拂尘,下巴留着几缕山羊胡,眼神锐利,一进门就先扫了一圈堂屋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他正是附近有名的李老道。
“老李,你可算来了。”老太爷连忙上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,“村里出大事了。”
李老道微微颔首,没急着说话,先是走到供桌前,看了眼牌位,又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那口红棺上。
他盯着棺材看了许久,手指暗暗掐算着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此人死了三日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是,整整三天,原本今日该出殡。”老太爷叹了口气,“可昨夜棺木自开,后山坡的老坟又被人挖空,尸骨全无,现场还留下了死者身上的铜扣……实在邪门得很。”
李老道闻言,眼神微变,迈步朝红棺走去。
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,谁也不敢靠近。只有我站在原地,手心微微出汗,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他要是看出什么,会对爹做什么?
驱邪?镇煞?还是直接开棺?
我心里一阵慌乱,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,想挡在棺前,却又硬生生忍住。
李老道走到棺旁,伸出两指,轻轻搭在棺木之上,闭目凝神,似在感应什么。
片刻后,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奇怪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“道长,怎么了?”老太爷连忙追问。
“这棺中死气极淡,反而有生气流转。”李老道收回手,脸色凝重,“按道理,人死三日,体内生机断绝,棺内该阴气沉沉,尸气弥漫才对。可这口棺里……却像藏着个活人。”
一句话,让满屋子人脸色骤变,惊呼出声。
“活、活人?那林大叔他没死?”
“不可能啊!村医都来看过了,没气了,身子都凉了!”
“难不成是假死?可假死能躺三天不吃不喝?”
议论声乱糟糟一片,人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。
我站在一旁,心脏狂跳。
他果然看出来了。
李老道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,目光转向我:“这位小友,应该是死者亲属吧?”
我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发紧:“我是他女儿。”
“昨夜棺开之时,你是不是就在棺前?”他盯着我,“是不是还与棺中之人有过接触?”
我浑身一僵,没敢立刻答话。
爹叮嘱过我,昨夜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说。
“丫头,但说无妨。”老太爷在一旁劝道,“李道长是高人,实话实说,才能化解灾祸。”
李老道看着我,眼神深邃: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你身上沾了棺内的气息,阴不阴,阳不阳,是他主动碰你的。”
我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松了口:“……是。昨夜棺开,他抓住我的手腕,还、还跟我说了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李老道立刻追问。
“他说……他还没死透。”
话音落下,堂内瞬间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