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钟家。
晚上十一点，钟小艾独自坐在书房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孙连城的干部档案。
钟小艾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档案上的内容，钟小艾早就烂熟于心。
孙连城，四十三岁，京城大学法律系毕业，在基层干了二十年，三年前调任京州市光明区区长。
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，没有任何违规记录，没有任何群众举报，甚至连一封匿名信都没有收到过。
除了侯亮平拿到的那个举报信。
钟小艾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。
今天下午给孙连城打电话的事，钟小艾一直没有告诉侯亮平。
甚至在电话挂断之后，钟小艾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，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钟小艾说不清楚那种感觉。
不是因为愧疚。
钟小艾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侯亮平拿着没有证据的举报信，去搜孙连城的家，本来就是莽撞的行为。
钟小艾提醒孙连城小心丁义珍，是出于……出于什么？
钟小艾不想深究这个问题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侯亮平走进来，穿着一身睡衣，头发还湿着，显然是刚洗完澡。
侯亮平问：“这么晚了还不睡？看什么呢？”
钟小艾不动声色地关掉了孙连城的档案页面，切换到一份工作文件：“在看明天的会议材料。”
侯亮平走到钟小艾身后，双手搭在钟小艾的肩膀上，轻轻揉了两下：“别太累了。对了……”
侯亮平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：“我明天要去一趟京州。”
钟小艾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侯亮平没有注意到，继续说：“举报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，我查了一下，举报信的IP地址虽然经过了多层代理，但我有办法追踪到源头。孙连城这个人，肯定有问题。”
钟小艾转过身，看着侯亮平，目光平静，但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：“亮平，我之前跟你说过，孙连城的事到此为止。”
侯亮平皱眉：“小艾，你什么意思？我是反贪局的处长，有举报信就得查。这是原则问题。”
钟小艾说：“原则问题？你拿着一个没有实证的举报信，去搜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家，这叫原则？”
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：“小艾，你怎么回事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？”
钟小艾站起身，目光直视侯亮平：“亮平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查孙连城，到底是因为他真有问题，还是因为你上次在他家丢了面子，想找回场子？”
侯亮平的脸色变了。
钟小艾继续说：“你自己心里清楚，如果换了一个人，你会这么冲动吗？你会连基础排查都不做，就带着人冲进人家家里吗？”
侯亮平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钟小艾说：“亮平，你听我一句劝。孙连城这个人，你动不了。他背后站着的人，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侯亮平问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钟小艾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没有说出黄亦玫父亲和自己父亲的事。
钟小艾只是说：“我在京城这边，听到了一些消息。孙连城在光明区干了三年，成绩有目共睹。你这个时候去查他，等于跟整个京州的政商两界作对。”
侯亮平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，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了。我再想想。”
侯亮平转身走出书房，带上了门。
钟小艾坐在椅子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钟小艾拿起手机，翻到孙连城的号码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没有拨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