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宫内,死寂被嬴政冰冷的声音打破,更添肃杀。
赵高以头抢地,涕泪横流,声音因恐惧而扭曲。陛下明鉴。奴婢不知。奴婢只知陛下龙体违和,日夜侍奉,岂知宫中有此等妖邪。奴婢对陛下忠心,天日可鉴。陛下饶命。他不住磕头,额头很快见红。
李斯同样面色惨白跪伏,但比赵高多了定力。回陛下,臣亦不知此等诡谲之事从何而来。沙丘行宫乃皇家禁苑,今夜忽生此变,骇人听闻。臣以为,当立即彻查宫中人员,并加强护卫。陛下万金之躯,安危系于天下,切不可再留险地,恳请陛下移驾安全之处,再作详查。他声音艰涩,但言辞条理仍在。
两人反应,高下立判。一个惊慌求饶,另一个惊中求稳,但移驾二字,再次被强调。
嬴政靠坐榻上,静静看着,脸上无表情,眼底沉淀审视与冰寒。融合的记忆与穿越者的心智,让他对眼前这两人有着超乎此世的了解与警惕。沙丘之变,秘不发丧,矫诏立储,赐死扶苏与蒙恬。这些念头如冰冷刀锋悬在心头。这妖邪,是意外,是阴谋序幕,还是未知力量介入。
忠心。天日可鉴。嬴政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。朕方才睡着时,似乎听到些有趣言语。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刺向赵高。赵高,朕依稀听见,有人商议朕若不起,当立幼主,以安天下。
赵高如遭雷击,瞬间僵直,颤抖停止,脸上血色褪尽死灰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。陛下昏迷时竟能听见。那些话明明是在偏殿密室中所议。不,不可能。
李斯也是浑身一震,后背被冷汗浸透。他将头埋得更低,不敢让陛下看见眼中惊涛。陛下此言何意。是听到了什么。还是试探。
奴婢。奴婢。赵高嘴唇哆嗦,语无伦次,大脑空白,只剩无边恐惧。在目睹陛下言出法随召唤金光诛灭妖邪之后,任何谎言都苍白可笑。
嬴政将赵高惊恐尽收眼底,却不继续逼迫,转而看向李斯,语气平淡却更令人胆寒。李斯,你精通律法。依大秦律,欺君谋逆,该当何罪。侍奉不力,致君王陷于险地,又该当何罪。
李斯伏地,指尖掐入掌心强迫冷静,声音艰涩。回陛下。欺君谋逆,皆罪不容诛,当处车裂,夷三族。侍奉不力,致君险,轻则罢官夺爵,重则腰斩弃市。每说一字,心都下沉一分。陛下这是在敲打,更是在定罪。他毫不怀疑,此刻陛下只需一个眼神,外面侍卫就会冲进来。
不,不能坐以待毙。
李斯心念急转,猛地再次叩首,声音带着沉痛与决绝。陛下。今夜宫中生变,妖邪突现,惊扰圣驾,臣与中车府令确有失察之罪,百死莫赎。然当务之急,乃陛下龙体安危与宫禁肃清。臣请陛下立刻移驾,并许臣与中车府令戴罪立功,即刻封锁沙丘宫,详查此邪祟来源及宫中是否有同谋内应。若查有实据,无论涉及何人,必按律严惩,以正国法,以安圣心。
他把姿态放到最低,承认失察,但将重点立刻转移到查案和陛下安危上,同时将赵高也绑上,暗示要查就一起查,要立功就一起立功。这是以退为进,更是祸水东引,试图将陛下注意力从对他们私下议论的怀疑,转移到查找妖邪同谋上去。
嬴政心中冷笑。不愧是李斯,急智如此。这番话,看似忠忱,实则机锋暗藏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缓缓闭上眼睛,仿佛闭目养神,又仿佛在权衡。
赵高见状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连忙跟着磕头哭喊。丞相所言极是。奴婢愿戴罪立功。愿为陛下查清此事,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求陛下给奴婢一个机会。
寝宫内再次寂静,只有两人粗重呼吸和蜡烛偶尔噼啪。
嬴政并非真的休息。他在脑海中沟通系统。
系统,提取洗髓丹,现在使用。
指令确认。洗髓丹提取中。使用中。
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,毫无征兆自他丹田处升起,迅速流遍四肢百骸。暖流所过之处,如同春阳化雪,体内沉积的疲惫病气,还有多年积累的暗伤沉疴,被丝丝缕缕涤荡驱散。剧烈麻痒和轻微刺痛从骨髓深处传来,但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活力在滋生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这具原本沉重虚弱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,正在以惊人速度恢复生机。呼吸变得深长有力,心跳沉稳,眼前世界似乎都清晰明亮几分。虽然离恢复全盛武力还有差距,但至少不再是那奄奄一息任人摆布的病弱之躯。
洗髓丹,果然神效。
系统,进行初级抽奖。
指令确认。初级抽奖轮盘启动。抽取中。
脑海中浮现虚幻轮盘,上面划分数个格子,大部分模糊不清,只有少数几个闪烁微光,能看到字样。谢谢参与。铜钱一贯。下品灵石五枚。体质微弱提升。随机基础技能书白。
轮盘飞速旋转,最终缓缓停下,指针指向一个闪烁白色光芒的格子。
恭喜宿主,获得随机基础技能书白一枚。是否立即使用。
使用。
使用成功。随机抽取基础技能中。获得技能。望气术基础。
望气术基础。可初步观测生灵物品地点的气。可分辨吉凶强弱属性等基础信息。消耗微量精神力。
望气术。嬴政心中一动,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。
他不动声色睁开眼,目光再次落在下方跪伏的赵高和李斯身上,心念微动,悄然发动刚刚获得的望气术基础。
视野微微变化。
只见赵高头顶,凝聚着一团灰黑色不断翻腾透着阴鸷与惶恐的气,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若不注意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丝线,那暗红给人一种不祥与血腥之感。而李斯头顶,则是一团相对凝实但略显驳杂的青色气,青色主文运权柄,但其核心处也有些许不稳的灰气盘旋,且与赵高那灰黑之气隐隐有着一丝极淡的勾连。两人身上的气都谈不上强盛,更与正气凛然毫不沾边,赵高的气尤其污浊晦暗。
嬴政心中冷笑更甚。这气象,倒是很符合他对这两人认知。赵高那几缕暗红血气,尤其值得玩味。至于那妖邪是否与他们有直接关联,仅凭基础望气术还看不太真切,但两人心中有鬼,气机不正,却是确凿无疑。
他暂时收敛望气术。身体恢复些许力量,又得新技能,更重要的是,通过方才众生意念一击和此刻观察,他对眼前局面和这直播系统,有了更清晰认知。
移驾。嬴政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比方才中气足了一些,带着淡淡嘲讽。妖邪已为朕所诛,此间已净。何况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。朕在何处,何处便是大秦最安全之地。妖邪既敢犯驾,朕便要看一看,这沙丘宫中,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。
他语气转厉。李斯。
臣在。李斯心头一紧。
朕命你即刻持朕口令,调遣随行卫尉军,封锁沙丘宫各门,许进不许出。宫中所有人等,无论身份,一律归房,无朕诏令,不得擅动。违者,以谋逆论处,格杀勿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