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瘫在地上，如同被抽去了骨头，嘴唇剧烈颤抖，眼珠慌乱转动，却不敢再看嬴政的眼睛。他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串破碎的音节。陛……陛下……奴婢……这洞……
说。嬴政只吐出一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，压得赵高几乎窒息。
洞……洞是……是通往……赵高语无伦次，汗水混着额头的血水流下，狼狈不堪。是通往宫外一处……一处废弃的冰窖……但、但奴婢从未下去过！真的！奴婢只是……只是前日发现此处地砖松动，心中害怕，未及禀报……
哦。嬴政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只是发现松动，心中害怕，未及禀报。那你身上那丝与洞中秽气同源的血腥之气，又从何而来。莫非是害怕时，自己划伤了手。
赵高浑身剧震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，想要藏起什么。这个细微动作并未逃过嬴政的眼睛，也在他望气术的视野中，那几缕暗红血气似乎更活跃了些。
奴婢……奴婢……赵高彻底乱了方寸，他无法理解陛下为何能“看到”血气，这已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，只能归咎于神异。在绝对的、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，狡辩显得可笑而徒劳。
看来，你是不打算要这最后一次机会了。嬴政缓缓道，目光转向旁边一名侍卫。既如此，拖下去。按律，欺君，谋逆嫌疑，先行收押，严加看管。待查明此洞详情，再一并论处。
不！陛下！陛下饶命！奴婢说！奴婢都说！赵高爆发出凄厉的哭嚎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。是血！是奴婢前夜……前夜不小心割破手指，滴落在此处附近！奴婢一时糊涂，怕沾染御前之物乃大不敬，就匆匆擦拭了，未曾想……未曾想竟残留气息，还与那妖物有关！陛下明鉴，奴婢真的不知道下面有什么！只是……只是……
只是什么。嬴政追问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只是……赵高眼神闪烁，最终颓然道。只是前些日子，有方士进言，说沙丘地气有异，或藏前朝遗宝，需以……以活物之血偶然滴落特定方位，或可感应。奴婢……奴婢一时鬼迷心窍，想着若能为陛下寻得遗宝也是功劳，就……就试了试。真的只是滴了几滴血！奴婢万万没想到会引出这等妖邪！陛下，奴婢罪该万死！但奴婢绝无谋害陛下之心啊！
方士。活物之血。感应。前朝遗宝。
嬴政心中冷笑连连。这套说辞，漏洞百出，但至少吐出了一点东西。方士。这倒符合秦朝宫廷常有方士出入的背景。是有人借赵高之手，行此鬼蜮伎俩，还是赵高自己有所图谋，甚至与李斯等人合谋，尚不可知。
他不再看涕泪横流的赵高，转而将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洞口。洞内的秽气与血腥气混杂，赵高的血或许是个引子，但绝非主因。下面必定有更重要的东西。
系统，使用‘洞察符咒（残）’，探查此洞口及附近。嬴政在心中默念。
叮。洞察符咒残使用成功。感知增强中。
嬴政集中精神，目光扫过洞口边缘、附近墙壁地面。在符咒带来的微弱感知提升下，他“看”到了一些先前被忽略的细节。洞口边缘的暗绿色干涸痕迹，并非均匀分布，而是呈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被刻意涂抹过的纹路，隐约像是一个残缺的符号。墙壁靠近地面的地方，有几道极浅的、新的刮擦痕迹，似乎最近有重物被拖拽进入或离开洞口。空气中残留的秽气，除了那灰黑色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腥，像是某种腐败的香料。
这些发现，让他对洞下的情形有了更坏的预感。
此时，李斯已调兵返回，在寝宫外复命。宫门已封锁，人员已约束。
嬴政命人将几乎瘫软的赵高带下去，严加看管，但未卸其职，也未立即定罪，只是囚于偏殿。这既是留有余地，也是观察。他需要赵高活着，也需要看看，封锁消息后，宫中还有谁会跳出来。
丞相，你来得正好。嬴政看向李斯。赵高已招认，曾受方士蛊惑，在此以血尝试感应所谓前朝遗宝，可能与此次妖邪之事有关。你对此事，对方士，可有了解。
李斯心中一凛，陛下这是在敲打，也是在试探他是否知情。他连忙躬身，神情肃然。回陛下，臣对此事毫不知情。至于方士，自陛下登基以来，为求长生仙药，确有诸多方士入宫。然其中多虚妄之徒，欺世盗名者众。若真有方士胆敢以邪术蛊惑近侍，惊扰圣驾，其心可诛，其罪当灭。臣请陛下，严查所有近期出入宫廷的方士，尤其是曾接近中车府令者。
他撇清得很干净，并将矛头指向方士群体，同时暗示赵高可能被利用，也为自己可能的“失察”开脱。
嬴政不置可否。此事朕自有主张。眼下，朕要亲自下去看看。丞相，你挑选二十名精锐甲士，持火把兵刃，随朕入洞探查。其余人等，守好此处洞口，未有朕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陛下！李斯大惊。洞内凶险未知，陛下万金之躯，岂可轻涉险地。不若由臣先带人下去探明。
不必。嬴政已从榻上站起，洗髓丹的效果让他感觉身体轻健了许多，虽然武力未复，但行动已无大碍。朕意已决。妖邪既冲朕而来，朕倒要看看，下面藏着什么魍魉。准备火把绳索，即刻下去。
李斯见劝阻无效，不敢再多言，只得迅速点选二十名最精悍忠诚的卫尉军甲士，备好明晃晃的火把与利刃，又将数条结实绳索缚于洞口附近梁柱上。
嬴政走到洞口边，向下望去。火把的光亮只能照见洞口下方一小段距离，粗糙的土石壁，往下便是吞噬光线的黑暗。那秽气与甜腥气更浓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并非不惧，但帝王的尊严、对真相的渴求，以及对这莫名穿越和系统的掌控欲，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。更何况，脑海中那依旧活跃的直播间，无数观众的注视与期待，也成了一种无形的推动力。
直播间里，弹幕再次沸腾。
要下去了要下去了。地宫探险。
主播小心啊。下面可能有大粽子。
赵高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。下面肯定有猫腻。
打赏个火把给主播照明。虽然好像没什么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