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”嬴政指向他,“抬头回话。”
那小宦官吓得一哆嗦,慌忙抬头,脸色煞白,正是昨夜随赵高搜查密室、发现地砖松动的那个。“奴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闻到过?”嬴政问。
“奴……奴婢不敢确定……”小宦官声音发颤,“前日……前日午后,奴婢奉命往寝宫送新换的烛台,路过殿后窗下时,似乎……似乎闻到一股很淡的、像是……像是放久了的果子混着……混着铁锈的味道,一闪就没了,奴婢还以为是错觉,或是哪里飘来的……”
果子混着铁锈?甜腥与血气?时间点是前日午后,正是他昏迷期间!
“具体是何处窗下?”嬴政追问。
“是……是寝宫西侧,靠近后园竹林的哪扇窗下。”
“当时附近可有人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没看清,好像有个影子闪进竹林了,穿着深色衣服,看不清面目。”
嬴政与李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寝宫西侧,后园竹林,那里僻静,确实便于隐藏和窥探。
“第三,”嬴政继续问,目光扫视众人,“你们之中,有谁与敏夫人宫中,或与胡亥公子身边侍从,私下有所往来?哪怕只是传递过只言片语,或收受过微末赠予?”
这个问题更为敏感,下方顿时一片死寂,无人敢应。与后宫、公子私下结交,乃宫廷大忌。
嬴政并不急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压力在沉默中积聚。
终于,一名跪在侍卫队列末尾、身材略显矮壮的年轻侍卫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,嘴唇嗫嚅了几下,猛地以头抢地:“陛……陛下恕罪!小人……小人有罪!”
“讲。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的同乡,在胡亥公子处当一名洒扫仆役。三日前,他曾私下找过小人,说公子好奇陛下病情,让小人有空时,留意……留意寝宫太医进出情况,若听闻什么,可告知他。小人……小人一时糊涂,贪图他许下的几枚钱币,便……便应下了。但小人发誓,绝未泄露任何紧要之事,只是……只是说了太医每日照常进出,神色凝重之类……”那侍卫说完,已是汗流浃背,瘫软在地。
胡亥打听病情?是通过这种粗浅的眼线?这看似符合一个关心父亲(或是打探局势)的皇子行为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与赵高、蜀锦、方士等线索隐隐呼应,便显得不那么简单了。是胡亥自己的意思,还是他身边人的主意?
嬴政面无表情,让人将那侍卫带下去另行看管。他没有继续深问其他人,有些事,点到即止,留下的猜疑和恐惧,有时比直接查问更有效。
“今日朕所问,尔等皆需烂在肚子里。若朕在外听闻半句风言风语,”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,“尔等,连同亲族,皆同罪论处。”
“是!”众人如蒙大赦,又心惊胆战地齐声应道。
就在嬴政准备离开时,一名李斯安排在外围警戒的郎官,忽然急匆匆穿过廊柱而来,在李斯耳边低语了几句。李斯脸色微变,立刻上前,在嬴政身侧低声道:“陛下,刚刚接到密报,关押方士的丙字号牢房,那个自称识得‘通幽’之法的方士,半刻钟前……突然暴毙。”
“暴毙?”嬴政眉峰一挑。
“是。狱卒送水时发现其倒毙在地,面色青黑,七窍有细微血丝渗出,似是……中毒。但牢饭饮水均经查验,并无问题,且其身上并无藏毒之处。仵作初步勘验,死状诡异,像是……像是中了某种咒术或邪毒。”
中毒?咒术?在重重看押之下,突然暴毙?
嬴政眼中寒光大盛。这是灭口!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示威的方式灭口!对方不仅在宫中有眼线,能如此迅捷地得到方士被重点审讯的消息,还掌握着这种防不胜防的诡异手段!
“好,很好。”嬴政不怒反笑,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看来,藏在暗处的朋友,有些坐不住了。李斯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将计就计。对外宣称,那方士是受刑不过,旧疾复发而死。暗中,给朕查!查他入狱前后,所有接触过的人、物,哪怕是一缕风!还有,另外两个重点方士,给朕用最好的药吊着命,加三倍的人手看管,朕倒要看看,他们还怎么灭口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嬴政望向寝宫方向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那地下密室的入口,“准备一下,朕要再去会一会,地下那位‘朋友’。有些问题,或许直接问它,比问活人更快。”
李斯闻言,心头剧震。陛下竟然要再探那邪异之地?还要……“问”它?
嬴政不再解释,转身向寝宫走去。晨曦照在他玄黑的袍服上,投下长长的、坚毅而冷峻的影子。
灭口的发生,非但没有掐断线索,反而暴露了对手的急切与存在,也让那潭水下的阴影,轮廓更加清晰。现在,他要主动将手伸进这潭浑水,去搅动,去捕捉。
而他的底气,除了逐渐恢复的体力,更来自于脑海中,那已突破一百五十万,依旧在为他提供着无形“众生意念”支持,并可能随时带来意想不到“打赏”的——万界直播间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