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出现时,已经落在另一条小巷口。
院里刚压下去的乱劲还在余温里翻,青岳抬手点人,弥音抱着药箱往里走,澄火守在门边,刀柄按得死紧。悠没回头,只抬手摆了摆。
“青岳,院里交给你。”
青岳立刻应下:“明白。”
“弥音,伤口继续收,哭得最大声的先喂口水,别让他们把嗓子哭坏,明天还得报名字。”
弥音脚下一顿,抬手把额前碎发往后抹了抹。
“这种时候你还惦记报名字。”
“名字少一个,回头对账就多一页。很麻烦的。”
悠说完,手一探,直接拎住站在断墙边的佐助后领。
佐助身子一绷,回头瞪他。
“放开。”
“带你回家。”
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“那就自己把腿迈快点,别耽误我处理夜间工单。”
悠把人放下,往前走去。佐助站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路没说话。
街上碎木横着,墙角还有没灭净的火星。几户熟悉的人家只剩半边门框,院里晾衣绳垂下来,挂着烧穿的布。佐助脚步起初很快,走到自家那条巷口,忽然慢了。
门板歪斜着倒在地上。
纸窗烧出一片一片黑洞。
屋檐下那块宇智波族纹被烟火熏得发暗,边角裂开,挂在那里,晃都不晃一下。
佐助停在门前,没进去。
这里比侧院安静太多。
侧院里还有活人来回走,还有人搬水,还有人给伤者包扎。这里什么都没有,连桌椅翻倒的样子都像停住了,专门等人回来认领。
悠站在一旁,没催。
夜风从破窗里穿过去,带出木灰。地上的血已经发暗,落在榻榻米边角,落在门槛旁,落在父母平时坐着的位置。
佐助喉结滚了一下,迈过门槛。
脚下踩到半片碎瓷,发出咔嗒一声。
他蹲下去,扶正一只翻倒的木盒。盒盖裂了一角,边上还有一条浅浅刻痕,是小时候拿苦无偷偷划的。母亲发现以后,追着他在院子里跑了两圈,最后还是把盒子留下来,说以后不许再往桌上乱刻,刻盒子去。
现在盒子躺在灰里。
盒里那些纸页,布带,旧家书,全散了出来。
佐助伸手去捡,一张一张翻。手刚碰上去,纸边就蹭了一层灰。他动作先是顿着,后来越来越快,翻得很用力,像要从这些乱纸里硬掏出一个活口。
几页账纸。
一封旧信。
一条缠发的布带。
还有一张被火烤焦边角的残页。
那页纸卷着,压在盒底,黑灰粘了一层。佐助把它抽出来,拇指擦过纸面,停住了。
上面只有几笔。
字迹有些糊,仍能认出来。
守住火种。
佐助盯着那四个字,半天没动。
手指一点点收紧,纸边被捏出深褶。屋里的灰落到手背上,他也没拍。
侧院里那些缩成一团的孩子,青岳按着伤口还在记名,弥音把药包掰开分成小份,澄火把刀按在门边,硬生生把脚钉住。那些画面一股脑挤进来,把这四个字压得越来越重。
守住火种。
不是守住一具具尸体。
不是提着刀往外冲。
也不是只盯着一个人咬到死。
是把剩下来的人留住,把还能烧起来的那一点东西留住。
佐助缓缓站起身,纸页还攥在手里,手背绷得发白。
“这不是让我去死。”
悠站在门边,推了推墨镜。
“现在才听懂,说明你今晚还不算白挨这一刀。”
佐助没回头,盯着那块已经熏黑的族纹。
“谁写的?”
“我又不是你家档案室管理员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家里有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你家有桌子,有柜子,有木盒,还知道你小时候往盒子上乱刻字。”
佐助猛地回头。
“别扯别的。”
悠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残页。
“那张纸在你手里,写什么你自己看。谁留的,自己查。查不到就继续查。宇智波今晚死了这么多人,总该有人留下点能看的东西,不然白忙一场。”
佐助咬住牙,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。
从今晚开始,很多事都对不上。
鼬杀了族人,这个他亲眼见了。
可今夜想让宇智波死光的人,根本不止鼬一个。根部在侧街埋人,在院外补刀,在火里做假账。火影楼那边有人早就知道,团藏那个老东西还在后头伸手。
若只是杀鼬,事情就结束了吗。
佐助把纸页折起,塞进怀里。
“侧院里那些人,都是你救下的。”
“顺手。”
“根部也是你拦的。”
“下班路上清障。”
“火影楼那边,你也去过。”
“辞职没成功,还加了夜班。”
悠说得随便,佐助却没再接这句。他往前走两步,停在父母平时坐的位置旁边,盯着地上那片已经发暗的血。
“木叶高层都知道,对吧。”
悠没立刻答,只在门边踢开一块烧黑的木板。
“至少有些人知道得很早,知道得很全,知道完以后还打算拿别人家的命去结他们自己的账。”
“火影也知道。”
“老头子知道多少,你以后自己去问。”
“团藏呢。”
“那个老东西知道得更积极。积极到差点把自己活成夜班总负责人。”
佐助手指蜷了蜷。
“鼬听谁的。”
“今晚他拿的是刀,不是喇叭。你真要问话,等他骨头接回去再问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佐助把视线从地上挪开,转向墙边。那边压着半卷烧黑的练习纸,桌角塌了,木架倒了,一切都碎得很彻底。只有怀里那张残页,硬邦邦硌着胸口。
守住火种。
这四个字把今晚所有事扯出另一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