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二十二点,族地外围多了一层人。
屋脊上落下几道暗部身影,断墙外又立起两根临时火把。火没烧旺,只够照清一段残墙,一截断梁,外加几张熬夜过头的脸。
卡卡西站在最前面,护额压着左眼,手里拿着三代的临时手令。
他先没进去,只站在断墙外看。
侧院外头已经被重新划出几块地方。能走动的宇智波在搬人,弥音蹲在矮桌边分药,青岳拿着木板记名,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抱着水桶来回跑,步子晃,桶里的水也跟着晃,最后还是没洒出去。背风角落里缩着几名幼童,身上裹着毯子,旁边还有人轮着守。
这地方刚经历完灭族夜,摆出来的样子却像个连夜搭起来的临时据点。
乱,没全乱。
惨,没散掉。
卡卡西视线再往中间挪,终于看见最奇怪的那个。
宇智波悠坐在半截倒墙上,腿垂着,手里拿一张边角烧黑的报纸,正翻到第二页。脚边还放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茶杯,杯口磕掉一块,看着很有工伤纪念意义。
卡卡西停了两息。
今夜把鼬踢穿火影楼的人,坐在那里像值夜班值烦了的老职员。
这画面比满地尸体还难处理。
他抬起手里的手令。
“火影直属警戒接手外围。”
青岳停下笔,转过身。
澄火一步顶到前面,刀直接横起。
“现在才来接手?”
卡卡西站着没动。
“我负责传令。暗部不会擅闯幸存者聚集点,外围由我接管。前提是宇智波内部不再扩大冲突。”
“冲突?”
澄火往前走了半步,“族地都烧成这样了,你们现在跟我谈冲突?”
青岳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澄火。”
“我说错了?”澄火盯着断墙外的人,“高层早做什么去了,根部又在做什么,你们暗部看不见?”
卡卡西看着他,没绕话。
“看见了。”
澄火手上更紧,正要再顶,墙头那边翻过一页报纸。
悠没抬身,只开口。
“行了。”
澄火顿住。
悠把报纸往上提了提,隔着火光看向卡卡西。
“既然火影派了个会讲人话的过来,今晚外围就交给你。”
他手指在报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别让那些加班上头的人再摸进来。”
卡卡西听完,目光微微一顿。
不是拒绝木叶靠近。
是把边界划得很清楚。
青岳收回挡着澄火的手,往旁边退开一点,算是默认。弥音还蹲在桌边包扎,头也没抬,只说了一句:“外面真能守住,里头能省两卷绷带。”
卡卡西点头。
“我会守住。”
悠这才从墙头上跳下来,木屐踩在碎石上,走到断墙边。
两人隔着一道烧黑的缺口站住。
卡卡西本来已经做好对面随时翻脸的准备,结果悠低头看了眼腕表,先来了一句完全跑偏的话。
“你们火影楼的加班风气,真是越来越严重了。”
卡卡西沉默一下。
换个人,他大概会以为这是故意找茬。可今夜发生的事摆在这,话到了嘴边,居然接不上。
悠把报纸折起一半。
“鼬跑来夜间执行脏活,团藏派根部进族地收尾,火影楼现在才把外围警戒补上。一个个说得挺高级,拆开一看,全是深夜加班项目。”
卡卡西站着听。
悠继续往下说。
“鼬那边,是见不得光的夜间任务。团藏那边,是打算把死人,活人,证据一起做成已完成事项。三代现在让你来,算是发现再放根部接着干,明天木叶得给自己写悼词。”
澄火本来还绷着脸,听到最后一句,嘴角抽了一下,差点没压住。
青岳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弥音把布条勒紧伤口,开口补刀:“悼词谁写,火影楼文书班吗。那帮人拖稿比我们失血还快。”
一个伤员躺在地上,抬起手:“能不能先别拿我当例子。”
院里居然短暂安静了一下。
卡卡西没笑,只把目光落在悠脸上。
这些话难听,可每一句都踩着事实。
悠把报纸完全折起,夹在指间。
“我不替宇智波做所有决定,也不替火影擦所有屁股。今晚我只做两件事。把还活着的人先留住,把还想继续动手的人先按住。”
“剩下该公开的,该解释的,该赔的账,谁欠下,谁来还。”
卡卡西问:“你的立场,就这些?”
“还不够清楚?”
悠抬手推了下墨镜。
“护住个体,不替高层背锅。”
“你们木叶最喜欢把烂账往活人身上摊。今天摊给宇智波,明天摊给暗部,后天再找个小鬼背一下火之意志,凑齐一套就能开会总结经验了。”
卡卡西手指动了一下。
这话扎得很准。
暗部那些年,很多任务连原因都没得问,执行完收刀回去,第二天继续。死了人,档案压好。活下来的人,接着上。
悠看着他,慢悠悠补上一句。
“旗木上忍,你这些年替别人加过多少不该加的班?”
这回轮到卡卡西不说话了。
夜风从断墙里穿过去,吹得火苗偏了一下。
他站在原地,背上忍具包没动,手令也没放下,脑子里先闪过去的是暗部走廊,空屋子,任务书,墓碑,夜里回村后还要继续交接的报告。很多画面压得整整齐齐,这一句一划,口子就出来了。
佐助站在侧院门里,手里还拿着记名木炭,抬头看着这边。
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跟木叶上忍说话。
更怪的是,卡卡西没有翻脸。
过了片刻,卡卡西才开口。
“今晚外围不会失守。”
悠点头。
“行,那你过了第一轮观察。”
卡卡西看着他:“你在观察我?”
“废话。火影楼派人来,我总得看看是不是又一个通宵不睡专门给别人填坑的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现在看着还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