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13日，周一，晚上10点40分。苏梅出租屋。
电脑屏幕亮着。“黑箱”平台的界面是深灰色的，带着细微的噪点，像老式电视的信号不良。房间没开大灯，只有一盏台灯在电脑旁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。
苏梅坐在屏幕前，已经坐了十分钟。她没开直播，只是在浏览平台上的任务列表。
今天一天都很累。上午陈铎做了冠脉造影，结果显示左前降支狭窄85%，需要植入支架。手术安排在三天后。下午科室开了术前讨论会，张主任指定她做一助。压力很大。
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，是陈铎在造影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苏医生，”他躺在检查床上，准备接受穿刺，忽然侧过头看她，“你刚才进门的时候，左手握拳握了三次。是紧张，还是在给自己打气？”
苏梅当时僵在那里，手里还拿着病历夹。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握了拳，更别说三次。但陈铎注意到了，而且说了出来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，在无影灯下，显得格外清亮。不是恶意，只是纯粹的观察。但那种观察，让苏梅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一层皮。
“职业习惯。”她当时说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“有趣的职业习惯。”陈铎说，然后就转过头，不再说话了。
但现在，坐在电脑前，苏梅又无意识地握了握左手。三次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开“黑箱”任务列表的刷新按钮。页面滚动，新的任务弹出来。排在第一位的是个“众筹任务”，标着“热门”的红色标签。
任务标题很简单：“模仿”。
点开详情：
“任务：模仿一位‘内心崩溃却强装镇定的职业女性’。要求细节：
手指无意识抠挖掌心，持续五秒，特写。
呼吸频率从平稳到急促再强行压回平稳，整个过程三十秒，需有清晰可闻的呼吸声。
嘴角强制性上扬，保持微笑，但眼睛必须保持平静甚至空洞。持续时间十秒。
全程不说话，不露脸，只展示颈部和手部。
赏金：五十万。预付定金二十万。是否接受？”
苏梅盯着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
手指抠挖掌心。呼吸频率变化。强制性微笑。
这些细节……
她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，今天在陈铎面前，无意识地抠了几下，留下了浅浅的指甲印。呼吸，她在陈铎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，确实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，然后强行调整。微笑，她对着陈铎笑的时候，嘴角上扬，但眼睛里……
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动作太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
苏梅站在那里，看着屏幕上的任务详情。五十万。预付二十万。很高，非常高。高到不正常。
而任务要求的那些细节……
巧合吗？
她重新坐下来，手指放在鼠标上，悬在“接受”按钮上方。她的呼吸开始变快，胸口起伏。她意识到了，立刻强迫自己放慢，深呼吸。
这个动作本身，就和任务要求的第二条吻合了。
苏梅盯着屏幕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陈铎。心理学教授。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他今天注意到了她握拳，注意到了她的呼吸，注意到了她微笑时眼睛里的东西。
然后今晚，“黑箱”上就出现了这个任务。要求模仿的细节，几乎是她今天在陈铎面前失态的重演。
是陈铎吗？他发现了她的秘密？他在试探她？用这种方式？
但陈铎是病人，是心理学教授，他会用“黑箱”这种平台吗？他会用五十万来试探一个医生？
还是说，是别人？张主任？护士林薇？或者……那个清洁工老赵？
苏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，蔓延到四肢。她的指尖冰凉，手心却在出汗。
但五十万。预付二十万。
她需要钱。父亲的药费，房贷，弟弟的学费……虽然之前的赏金解决了眼前的问题，但后续还有更多。而且，如果她拒绝这个任务，会不会引起发布者的怀疑？如果发布者真的是在试探她，拒绝就等于承认了？
苏梅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然后她松开，深吸一口气，点击了“接受”。
系统提示：定金二十万已到账。
晚上11点20分。同一个出租屋。
苏梅已经准备好了。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领子遮到下巴。灯光从侧面打来，在颈部和手部投下清晰的阴影。摄像头对准她的颈部和双手，画面里看不到脸，只有下巴的线条，锁骨上方的皮肤，和一双放在深色桌面上的手。
“晚上好。”她用沙哑的电子音说。今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聊天区在滚动。很多人知道今晚有高价任务，气氛躁动。
“听说五十万任务？”
“M今晚玩心理战？”
“手好看。”
“脖子线条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