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梅的呼吸,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。
敲门。
这个词,在她脑子里轻轻撞了一下。凌晨弟弟的电话,X的私信,那些无声的、却无处不在的窥视和操控……不就像某种持续的、低沉的敲门声吗?
“陈教授,”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,“您是说……您听到什么声音吗?”
“不是听到。”陈铎说,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窗外,看着外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楼房玻璃,“是感觉。感觉有什么东西,在门外面,很有耐心地等着。不着急进来,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”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。
苏梅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笔。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但她却感到一阵细微的、顺着脊椎爬升的凉意。
陈铎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她,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、几乎可以称为温和的笑。
“我瞎说的,人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。”他说,“苏医生别介意。明天手术,还要辛苦你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苏梅说,收起记录板,“您好好休息,有事按铃。”
她转身,走出病房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走廊里的光线比病房里暗一些。苏梅站在门口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陈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有东西在敲门。”
他是真的在说自己的感觉,还是……在暗示什么?
苏梅摇摇头,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她还有工作要做。
查房继续。一个小时后,结束。她让住院医和实习生去处理医嘱,自己往护士站走,需要确认几个病人的检查单。
护士站里,林薇和另一个护士正在核对药品。电脑开着,屏幕上显示着药房系统界面。
苏梅走过去。“小林,3床和7床的增强CT单子发过去了吗?”
“发了发了,刚发。”林薇抬起头,对她笑,“药房说下午就能做。”
“好,辛苦了。”苏梅说,目光无意中扫过护士站的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是药房系统的蓝色界面,表格,数字,一切正常。
但就在她目光移开的前一秒,屏幕忽然暗了一下。
不是断电那种黑屏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短暂覆盖——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纯黑的底色,上面飞快地闪过一个图案。
那图案非常快,大概只持续了零点几秒,就消失了。屏幕又恢复了正常的药房系统界面。
但苏梅看见了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、几何状的图形,由无数交叠的线条和锐角构成,像某种变形的眼睛,又像某种精密的锁具。图形是暗红色的,在黑底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图案的中心,似乎有一个极小、极淡的字母。
是“M”吗?还是“X”?或者只是眼花?
苏梅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发凉。
“苏医生?”林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你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梅说,声音比平时快了些,“可能有点低血糖。我吃点东西。”
她转身,快步离开护士站,往医生办公室走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。护士推着车,病人坐着轮椅,家属拿着单据。日光灯苍白的光均匀地洒下来。
但苏梅的脑子里,只剩下那个一闪而过的、暗红色的诡异图案。
她见过那个图案。
在“黑箱”平台登录时,在加载页面,作为水印,出现过类似的设计。
而现在,它出现在医院护士站的电脑上。
在她刚刚见过陈铎,听过他那句“有东西在敲门”之后。
苏梅走进办公室,反手关上门。办公室里没人,其他医生都去忙了。
她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,深呼吸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再睁开眼时,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。她走到自己桌前,坐下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病历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动作稳定,专业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那扇门,已经被什么东西,轻轻敲响了。
而那东西,似乎已经不只是等在门外。
它可能,已经进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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