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“黑箱”系统通知,自动翻译成简洁文字:“挑战者M,您预定的‘坠落测试’将于2小时后开启。实时监控显示目标地点人流密度符合预期。祝演出精彩。”
下面附了张世纪连廊此刻的监控截图,角度像是从高处摄像头拍的,人流如织。
苏梅盯着那张图,指尖发凉。
平台能调用公共监控?还是说……有“工作人员”在现场?
X的私信在这时跳出来,只有一句话:“恐惧是调味品,别放太多。”
她没回复,锁屏,把手机扔到床上。
起身走到窗前,外面已是华灯初上。城市像一张用光编织的网,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房间,一个窗口,一个或明或暗的人生。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,站在医学院宿舍的阳台上,觉得每盏灯下都该有个温暖的故事。
现在她知道了,有些光下面是还不完的贷款,是吃不起的靶向药,是必须笑着接听的勒索电话。
还有躲在屏幕后面,用虚拟币购买他人狼狈瞬间的眼睛。
苏梅转身,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手术剪——不是医院的那种,是她自己的,刃口保养得极好。她用指尖试了试锋刃,然后撩起裙摆,在左侧大腿内侧比了比位置。
那里已经有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。
她用酒精棉擦过那片皮肤,凉意激得肌肉微缩。剪刀刃口轻轻压上去,力道控制得精准,只划破表皮,渗出一线细密的血珠。疼痛尖锐而清晰,像一根针扎进混沌的神经。
这是她独有的、拙劣的镇定方式。
血珠沿着皮肤纹理滑落,在腿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苏梅用棉片按住,看着白色棉絮慢慢浸出红色。疼痛让她呼吸平缓下来,心跳也恢复了医生该有的、平稳有力的节奏。
她把带血的棉片扔进马桶冲走,贴上创可贴。裙摆落下,遮住所有痕迹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,但眼神冷了下来,像结了一层薄冰。她开始化妆,不是平日上班的淡妆,而是更精致的、但依然在得体范围内的妆容。粉底、眉毛、眼线、口红,每个步骤都像在戴上面具。
最后,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副平光眼镜戴上。
镜片是特制的,能从内侧看到微型投影——那是连接着纽扣摄像头的实时画面,只有她能看见。画面此刻显示着房间景象,左上角有个绿色的小点,表示设备连接正常。
下午五点十分。
苏梅穿上外套,检查随身物品:手机、钥匙、小额现金、交通卡、还有那支“口红”麦克风。她没带包,所有东西都放在外套内侧的特制暗袋里。
出门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房间。
茶几上三块屏幕还亮着,红色的还款倒计时、张主任油腻的笑脸、暗金色的“黑箱”图标,在昏暗的光线里组成一幅荒谬的拼贴画。
她关上门,反锁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,昏黄的光线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另一个沉默的同行者。
电梯下行时,苏梅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。那个女人穿着得体,表情平静,看起来就像无数个加完班回家的普通职场人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裙子下藏着鱼线,衬衫纽扣一扯就开,大腿上贴着创可贴,而领口那颗纽扣后面,有一只电子眼睛正在注视这个世界。
电梯到达一楼,“叮”的一声。
门开,外面是傍晚的小区院落。几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聊天,孩子追着皮球跑过,谁也没多看苏梅一眼。
她走进这片再普通不过的黄昏里,朝着地铁站方向走去。
步伐平稳,呼吸均匀。
像一个走向手术台的医生。
也像一个走向舞台的演员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苏柏正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,沾了点山葵酱油塞进嘴里,被呛得眼泪直流。同桌的男生大笑,给他倒满啤酒。
“你姐真不来啊?”有人问。
“她今天有手术,累坏了。”苏柏擦擦眼睛,笑着说,“不过明天我跟她约饭,到时候敲她一顿好的!”
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内容只有一串数字:“137xxxxxx”。苏柏皱皱眉,以为是推销,随手删除了。
他没注意到,那串数字如果转换成日期,正好是今天。
也没注意到,日料店斜对面的街角,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阴影里,手里拿着台长焦相机,镜头正对着包厢窗户的方向。
男人按下快门,连续几张。
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:“目标弟弟在‘竹亭’料理,与三名同学聚餐。情绪正常,未发现异常接触。”
发送。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继续观察。重点留意有无陌生女性接近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男人收起手机,点了支烟。烟雾在暮色里缓缓升起,融进都市夜晚渐浓的灯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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