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梅选择相信计划,走向C口。她的脚步保持稳定,不疾不徐,混在几个刚下车的乘客中间。那些人有说有笑,讨论着晚上吃什么,形成一个移动的掩护屏障。
她跟着他们走进C口站厅。
这里的空间更大,挑高十几米,弧形穹顶上嵌着成排的白色灯管,光线均匀而冰冷。人声、广播声、商铺促销的音乐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嗡嗡的白噪音。
苏梅的目光快速扫过站厅。
左前方是售票机,排队的有七八个人;右前方是安检口,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检查一个行李箱;正前方是通往F口的通道,人流如织。
她朝F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,假装在包里找东西,侧身用余光看向来时的通道。
那个模糊的身影没有跟进来。
至少,没有明显的跟踪。
苏梅松了口气,但肌肉依然紧绷。她继续向前,穿过站厅。商铺的橱窗里陈列着新款春装,塑料模特面无表情地摆出各种姿势,空洞的眼睛映出匆匆而过的人影。
她经过一家奶茶店,甜腻的香气飘过来,混杂着奶精和香精的味道。排队的人里有情侣,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笑,男孩低头看她,眼神温柔。
苏梅移开视线。
F口通道就在前方五十米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包里的摄像机应该已经拍够了。挑战要求是“记录下意外过程及周围环境特征”,从裙摆卡入到撤离,全程应该超过三十秒,加上前后的环境镜头,够了。
现在只需要安全撤离,回家,上传,拿到钱。
然后忘掉这件事。
就像忘掉一台手术。切开,缝合,结束。病人会康复,伤疤会淡化,时间会覆盖一切。
通道的冷风从出口灌进来,带着地面街道的气息。
苏梅走到闸机前,刷了交通卡。
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闸门打开。
她走出去,踏上通往地面的上行扶梯。这次她站在扶梯右侧,手扶着扶手,看着前方逐渐接近的地面夜景。街道的光透过出口洒下来,昏黄而温暖。
裙摆的撕裂处随着扶梯上升轻轻晃动,摩擦着她的小腿。
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凉感,以及那道被金属边缘刮出的浅痕传来的、细微的刺痛。
她成功了。
没有被人认出来,没有引起骚动,没有保安介入,没有——
扶梯顶端的地面出口处,站着两个穿地铁安保制服的人。
苏梅的呼吸一滞。
那两人背对着她,正和一个小贩模样的人说话,似乎在劝阻他不要在出口摆摊。其中一个安保侧了侧身,露出半张脸。
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皮肤黝黑,表情严肃。
不是冲她来的。
苏梅低下头,手不自觉地拉了拉腰间的开衫,遮住更多腿部皮肤。她从两个安保身边经过,能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:“……这里不能摆,你去那边……”
“……我就卖一会儿……”
“……规定就是规定……”
声音随着她走远而淡去。
她来到地面。
晚风吹过来,带着四月夜晚的微凉。街道上车流如织,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。对面商场的外墙LED屏正在播放化妆品广告,模特的脸在强光下完美得不真实。
苏梅走到公交站,混在等车的人群里。
她拿出手机,点开交通APP,查看着回家的公交线路。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动作自然。周围的人有的在刷短视频,有的在打电话,有的只是发呆。
没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一个穿着随意、裙子破了用开衫遮住的女人,在晚高峰的公交站,是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公交车来了。
苏梅被人群推着上了车,挤在靠近车门的位置。车门关闭的瞬间,她终于敢侧过脸,用眼角余光瞥向地铁站出口。
那里人来人往,灯光通明。
没有熟悉的面孔。
没有王颖。
没有追赶的身影。
只有无数陌生的背影,汇入这座城市的夜晚,像水滴落入河流,瞬间消失不见。
车子启动,驶离站台。
苏梅抓住扶手,手指慢慢松开,掌心全是湿冷的汗。
成功了。
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,像在默念某种咒语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胃部那团冰冷的紧缩感,并没有随着离开地铁站而消散。
它还在那里,沉甸甸的,像吞下了一块不会融化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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