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战完成了。
所有要求都满足了。地点、过程、关键画面。她可以提交这段视频,然后……
银行短信在这时震动。
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。不是银行,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内容只有两个字:“精彩。”
没有署名。
苏梅盯着那两个字,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她猛地看向电脑屏幕。视频已经暂停在最后一帧——她离开扶梯的背影,融入人群之前。
谁发的?
X?平台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也许是平台自动发送的确认信息?或者是X,他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完成了“表演”。
苏梅关掉视频窗口,打开“黑箱”的提交页面。上传文件,填写时间地点备注,点击提交。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百分之十,三十,七十……
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瞬间,她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等等。
她重新点开视频,拖动进度条,回到她刚踏上扶梯的那几秒钟。
画面里,她前方是其他乘客。左侧那个穿运动鞋的男孩,右侧下方拎购物袋的中年女人。再远一点,对面下行扶梯上,是密密麻麻向上移动的人影。
模糊的,快速掠过的面孔。
苏梅把画面定格在某一帧。
然后放大。
对面扶梯上,大约中间位置,有个穿浅灰色套装的女人侧影。她似乎正在低头看手机,头发盘在脑后,露出脖颈的线条。
画面很糊,放大后更糊了。
但那个发型,那个侧脸的轮廓,还有那身衣服的颜色……
苏梅白天在医院见过。
王颖今天穿的就是浅灰色的护士长套装。盘发。而且她下午请假了,说家里有事,提前两小时离开。
时间对得上。
地点……世纪连廊地铁站,离医院四站路,晚高峰时间,王颖出现在那里的概率有多大?
巧合?
苏梅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,指尖开始发凉。
她把画面放到最大。像素块组成的人脸,根本看不清五官。但那个姿态,低头的角度,还有手里握着的手机……
她记得王颖用的手机壳。粉色的,带一个毛绒挂坠。
画面里,那个模糊侧影的手中,确实有一块粉色的小东西,在扶梯顶灯的照射下,反着光。
苏梅松开鼠标。
房间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。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绝了,此刻这里像一个密封的罐子,而她就在罐子底部,被某种粘稠的、冰冷的液体慢慢淹没。
她反复告诉自己,看不清脸。可能是任何人。粉色手机壳满大街都是。浅灰色套装太常见了。王颖可能去了任何地方,不一定是世纪连廊。
可是——
可是她下午请假了。
可是她今天问过“前天晚上是不是在市中心”。
可是那个侧影,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姿态,太像了。
苏梅关掉视频窗口,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她看见自己映在黑屏上的脸——苍白,眼睛瞪得很大,下唇被咬出了一排清晰的齿痕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。
楼下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路灯在闪烁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。
那声音让她想起医院。
想起无影灯。
想起手术刀划开皮肤时,那种精准的、冰冷的触感。
而现在,有什么东西,似乎也正在划开她小心维持的生活表面。裂缝已经出现,很细,很隐蔽,但存在了。而且正在扩大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银行短信。一笔款项到账,数额大得让她呼吸停顿了半秒。
挑战的赏金。
到账了。
苏梅盯着那串数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解锁屏幕,打开手机银行,开始转账。一笔给父亲医院的账户,一笔还信用卡最低还款额,一笔转到弟弟的卡里。
操作熟练,面无表情。
做完这些,她放下手机,走进浴室。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扑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抬起头时,镜子里的人脸上挂着水珠,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。
眼睛里的东西还在。
那种暗处的闪烁,没有消失,反而更明显了。
是恐惧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苏梅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,拿到了钱,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。至于那个模糊的侧影——也许只是巧合。也许是她太紧张,看错了。
她必须这样相信。
因为明天还有手术,还有查房,还有无穷无尽的账单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。
她擦干脸,走出浴室。经过书桌时,瞥了一眼那个微型摄像机。小小的黑色方块,躺在桌面上,像个沉默的证人。
苏梅把它拿起来,走进厨房,打开最底下的抽屉,塞进一包未开封的卫生巾里面。然后关上抽屉,锁好。
回到卧室,她看了眼时间。
晚上七点四十二分。
距离她离开地铁站,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。
距离明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,还有十小时四十八分钟。
苏梅躺到床上,关掉灯。
黑暗吞噬了房间。也吞噬了镜子里那双还在闪烁的眼睛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