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十二分。
苏梅从地铁三号口出来，混入晚高峰的人流。她走得很慢，脚步刻意拖沓，混在那些加班晚归的上班族里，毫不起眼。手里攥着那个微型摄像机，掌心全是汗。
风很冷。
她拉高了外套领子，把脸埋进去。刚才在扶梯上那几秒钟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——裙摆撕裂时纤维崩开的细微震动，膝盖撞到金属边缘的钝痛，还有周围那些短暂投来又迅速移开的目光。
表演。
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。只是表演。
可小腿上被刮出的那道红痕正在发热，提醒她那不是舞台。那是真的扶梯，真的金属齿，真的布料撕裂的声音。她蹲下去的时候，能闻到地铁站里混合着灰尘、香水和人潮的气味。
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梅没立刻掏出来。她继续往前走，穿过两个街区，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住，假装看橱窗里的饭团。玻璃反光映出她的脸，苍白，额角有细汗。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。
叮咚——
机械的迎客音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，头也没抬。
苏梅走到最里面的冰柜前，拉开玻璃门，冷气扑出来。她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，走到收银台。付钱，找零，硬币落在柜台上的声音很清脆。
“需要袋子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她拧开瓶盖，站在店门口喝了两口。水很冰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压住了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。街道对面，世纪连廊地铁站的霓虹灯牌亮着，那几个大字在夜色里泛着蓝白色的光。
刚才她就在那下面。
苏梅收回视线，把矿泉水瓶塞进包里，继续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
七点二十八分。
她拐进老小区。路灯坏了两盏，这一段路很暗。垃圾桶旁边有只野猫窜过去，塑料瓶被撞倒，在水泥地上滚出很远。苏梅脚步没停，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钥匙。
上楼。
四层，没有电梯。楼道灯是声控的，但反应迟钝。她踩了三次脚，灯光才昏黄地亮起来。墙壁上贴着疏通管道的小广告，层层叠叠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苏梅闪身进去，反手关门，落锁，链条栓上。背靠着门板，她闭上眼，深呼吸。房间里很黑，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对面楼的灯光。空气里有灰尘和旧家具的味道。
她站了大概半分钟，然后抬手按开墙上的开关。
灯亮了。
三十瓦的节能灯管，光线发白，把屋里照得清清楚楚。一室一厅，很小，家具简单。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，茶几上放着半包饼干，还有几张医院的缴费单。
苏梅把包扔在沙发上，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很干净，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，一个笔筒，一盏台灯。她把微型摄像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黑色的小方块，比打火机大一点，侧面有个细小的指示灯，此刻是熄灭的。
拍摄时间：18:55-19:02。
她插上数据线，连接电脑。
等待读取的几秒钟里，她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从冰箱里拿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，仰头灌了几口。水还是冰的，但喉咙发干。
电脑发出提示音。
苏梅回到书桌前坐下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，文件名是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和字母。她双击点开。
播放器窗口弹出来。
画面一开始是晃动的，角度很低，大概是苏梅把摄像机揣在外套口袋里。能听见脚步声，地铁站里模糊的广播声，还有周围人说话的声音碎片。
“让一让……”
“……几号线？”
“快点快点要迟到了……”
画面突然稳定下来——苏梅把摄像机别在了包带内侧，镜头刚好能斜着拍到她的下半身和前方扶梯。她看到自己的腿，那条灰色的长裙，还有脚上那双普通的黑色平底鞋。
扶梯在上升。
金属台阶一格一格地向上移动，发出规律的嗡嗡声。镜头里出现了其他乘客的脚，运动鞋，高跟鞋，西裤裤脚。
苏梅拖动进度条。
画面快进，几秒钟后，她松开鼠标。
就是这里。
视频中，她的右脚迈上扶梯台阶，站稳。左手扶着扶手，身体微微侧着，包在身前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班女人。
三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她的左脚后跟，似乎不经意地往后挪了半寸，裙摆的边缘垂下来，刚好落在扶梯台阶和侧板之间的缝隙附近。接着，她身体很轻地晃了一下，像是没站稳——
刺啦。
很轻微，但在视频里能听见。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镜头猛地向下倾斜——那是苏梅蹲下的动作。画面里，她的膝盖和小腿暴露出来，裙摆被扯开一道十公分左右的口子，边缘的布料还卡在扶梯的梳齿板里。她伸手去拉，手指有点抖，但动作很快。
周围有其他人的脚停了一下，但没靠近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画外传来：“哎呀，小心点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她自己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点刻意的慌乱。
她又拽了两下，裙摆终于扯出来。然后她站起来，低着头，用手压着撕裂的地方，快步走下扶梯。画面继续晃动，她穿过人群，走向出口。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
总时长七分十四秒。
苏梅把视频倒回去，重新看了最后三十秒。她蹲下，拉扯，站起来，离开。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。周围人的反应很模糊，没有人特意盯着看，只有几个路过的人瞥了一眼，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符合要求。
地点特征清晰，能看到世纪连廊的标志性穹顶和灯光。过程完整，从“意外”发生到处理离开，没有中断。腿部暴露的镜头大概有三秒，画面不算特别清晰，但足够辨认。
她关掉视频窗口。
打开浏览器，输入一串复杂的地址，回车。页面跳转，黑色的背景，白色的登录框。苏梅输入账号密码，双重验证。页面再次跳转，进入“黑箱”的用户后台。
界面很简洁，左侧是菜单栏，右侧是任务列表。
最上面有一条新消息，红点闪烁。
苏梅点开。
【挑战任务：C-7342（世纪连廊）】
【状态：待提交】
【剩余时间：1小时22分】
【赏金：已锁定】
她点击“提交证据”，弹出一个上传窗口。把刚才那个视频文件拖进去，进度条开始走动。百分之十，三十，七十，一百。
“上传完成。”
页面刷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