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挑战任务：C-7342（世纪连廊）】
【状态：审核中】
【预计审核时间：5-10分钟】
苏梅靠在椅背上，盯着那个“审核中”的标签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眼睛里有很淡的血丝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指尖冰凉。
五分钟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空荡荡的，偶尔有车灯滑过去。对面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，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，电视机屏幕的蓝光。
普通人的生活。
她想起弟弟苏柏。今天晚上应该和同学聚餐去了，可能会喝点啤酒，说说笑笑。他前几天打电话来，声音很兴奋，说拿到奖学金了，还说资助人特别好，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学习资料。
资助人。
苏梅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。
她转身走过去，拿起来看。是银行短信通知。
【您尾号3478的账户于19:47收到转账人民币1,500,000.00元，当前余额……】
一百五十万。
数字很清晰。她盯着看了几秒，然后关掉屏幕，把手机放回茶几上。没有声音，没有表情。她走回书桌前，刷新页面。
【挑战任务：C-7342（世纪连廊）】
【状态：已完成】
【赏金：已发放】
【评价：符合要求，表演真实。期待下次合作。】
下面多了个按钮：“确认收款”。
苏梅点击。页面弹出提示：“赏金已存入您的绑定账户。感谢您的参与。”
她关掉浏览器，清理缓存，退出账号。然后拔掉数据线，把微型摄像机拿起来，走到厨房，打开最底下的橱柜。里面堆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，一包未开封的卫生巾，几卷垃圾袋，还有半袋洗衣粉。
她把摄像机塞进卫生巾的包装袋里，重新放回去，关上柜门。
做完这些，她站在厨房中央，没动。
水龙头有点滴水，很慢，隔几秒才有一滴落下来，砸在水槽里，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。窗外有风声，老式窗户的缝隙在响。
苏梅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指很细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很干净。这双手今天下午还在手术室里，握着器械，在陈铎的心脏附近操作。灯光很亮，能看见血管的纹理，组织的颜色。她记得自己很专注，呼吸平稳，动作精确。
然后晚上，这双手扯开了自己的裙摆。
她把手抬起来，对着灯光看。掌心的纹路很清晰，生命线很长，感情线中间有分叉。小时候外婆给她看过手相，说这孩子心思重，什么事都藏在心里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不是短信，是“黑箱”平台的内置通讯器响了。只有特别关注的联系人发消息，才会有这个提示音。
苏梅走回客厅，从包里翻出那部专用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一条新私信，来自“观察者X”。
她点开。
“表演精彩。”
四个字，后面跟着一个句号。
苏梅盯着那句话，没回复。她等了一会儿，大概过了半分钟，对方又发来一条。
“但真正的观众，或许不止我们。”
她手指僵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？
地铁站里有人认出来了？不可能。她戴着帽子口罩，穿着最普通的衣服，动作很快，周围人也没有特别注意。那是……
她突然想起那个模糊的侧影。
对面下行扶梯上，那个一闪而过的中年女人。很像王颖。但距离不近，光线也不太好，只是匆匆一瞥。也许是看错了。也许只是某个长相相似的路人。
可X这句话——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早点休息，医生。你明天还有手术。”
苏梅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四周。房间很小，一览无余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着，门锁着。没有摄像头，没有窃听器。她检查过很多次。
可是X知道她的职业。
从一开始就知道。第一次打赏的时候，那句“你的恐惧，比你的皮肤更动人”，就暗示了某种了解。后来那些定制任务，那些精准戳中她情绪的留言……
还有弟弟的奖学金。
苏梅走到门口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楼道里很安静，没有脚步声。她又走到窗边，掀起窗帘一角，往下看。街道空荡荡的，只有一盏路灯在闪。
没有人。
但X在看着。
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别的什么方式。用那些打赏记录，用她直播时的呼吸频率，用她完成任务的时间点，用那些看似随意却能刺穿她伪装的句子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了。
苏梅把它倒扣在茶几上，走进浴室。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出来。她俯身，双手掬起水，用力扑在脸上。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水很凉，刺激得皮肤发紧。
抬起头，镜子里的人脸上挂着水珠，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。
眼睛里的东西还在。
那种暗处的闪烁，没有消失，反而更明显了。是恐惧吗？还是别的什么？苏梅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，拿到了钱，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。至于那个模糊的侧影——也许只是巧合。也许是她太紧张，看错了。
她必须这样相信。
因为明天还有手术，还有查房，还有无穷无尽的账单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。
她擦干脸，走出浴室。经过书桌时，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。屏幕已经休眠了，一片漆黑。那个微型摄像机还藏在厨房的柜子里。
一百五十万。
父亲下个阶段的靶向药够了。弟弟下学期的学费也够了。房贷可以还掉一部分，压力能减轻不少。至于晋升要打点的钱……张主任那边，可以再应付一阵。
值吗？
苏梅没问自己这个问题。她走到床边坐下，看了眼时间。
晚上七点四十二分。
距离她离开地铁站，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。
距离明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，还有十小时四十八分钟。
她躺下去，关掉灯。
黑暗吞噬了房间。也吞噬了镜子里那双还在闪烁的眼睛。
枕头底下，那部专用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。
但她没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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