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为何……他的心脏狂跳不止？为何体内那股力量，在听到她这些话时，会发出近乎呜咽的共鸣？为何望着她的眼睛，他会感到一种无端的熟悉，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梦里，曾无数次这样相望？
“我不明白。”他摇头，声音里压着恐惧与茫然，“我不过是个杂役弟子，连筑基都未能达成，每月圆夜还会陷入疯魔……我怎可能是你所说的什么……轮回断痕的继承者？”
“你的眼睛便是明证。”云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注视他那双异色的瞳仁，“左眼赤红，右眼墨黑——此为‘阴阳瞳’，上古之时，唯有神魔共生之体方会诞生的异象。它不应出现在这个时代，因轮回早已被斩断，一切与上古神魔相关的因果皆该湮灭。”
她向前一步，两人之间不足三尺。
金乾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，如雪后初绽的梅，清冽中携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意。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，看见她冰蓝色眼眸深处那抹复杂情绪——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，那是一种……在寻觅什么，却又不敢确认的眼神。
“青铜殿中的那面镜子，是轮回镜的碎片之一。”云璃继续道，声音压低些许，如言禁忌，“上古时期，轮回镜破碎，碎片散落各界。每一枚碎片皆承载一段被斩断的轮回记忆。你所唤醒的那一枚，应当正是‘阴阳瞳’所系的碎片。它选择了你，说明你便是这段轮回的继承者。”
金乾的脑海中，那些破碎的画面再度翻涌。
血月。
古殿。
镜中的叹息。
还有……还有那道模糊的身影，那个立于他身前，伸出手，语声温柔说道：“别怕，我带你回家”的身影……
他的视线恍惚了一瞬。
“那我体内的力量……”他艰难地问道，“那股每月圆夜便会失控的力量……究竟是什么？”
云璃沉默片刻。
山风掠过，扬起她鬓边几缕发丝。她抬手将发丝拢至耳后，姿态自然得宛若重复过千百遍。
“那是封印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上古时期，一场神魔大战席卷三界。最终，两位至强者——神族至尊与魔族之尊——在决战中同归于尽。但他们本源未灭，反在陨落瞬间发生诡谲融合，化为神魔共生之体。天道为护秩序，将这股力量封印，并斩断与之相关的所有轮回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金乾胸口，仿佛能透越衣袍，看见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“而你，便是那封印的容器。”
金乾只觉一阵眩晕。
容器。
封印。
神魔共生之体。
每一词都如重锤，狠狠砸碎他原有的认知。他活了十八年，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命运不济，生了一双不祥之目，背负莫名诅咒。可如今，有人告诉他，他非遭诅咒，而是被选中——被一段斩断的轮回选中，成了某个上古恐怖存在的容器？
“为何是我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，“为何……选我？”
“我不知。”云璃摇头，冰蓝眼眸中掠过一丝罕见的迷惘，“轮回之事，本就是天道至深禁忌。我能感应灵魂联系，能看出你身负轮回断痕，但这背后的具体因果……我也不明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下来：“或许，这便是命运。”
命运。
金乾想笑，却扯不动嘴角。
若这就是命运，那这命运未免太过残酷。令他生来遭歧视，受排挤，每月皆要经历一场生不如死的狂暴，最终却告诉他，这一切皆因他是某个上古存在的容器？
“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？”他抬起头，直视云璃的双眼，“将我交予天阙？还是……杀了我，彻底抹除这个‘错误’？”
问出此话时，他的心狂跳不止。
他在赌。
赌那双冰蓝眼眸深处那一缕复杂情绪，赌她所说的“灵魂联系”，赌她此前毫不犹豫带他离去的举动。
云璃并未立即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再次望向云海。晨光已彻底铺满天际，云海被晨曦染作熔金，浩瀚无垠，仿佛一片流动的金色汪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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