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于夜色中疾驰，恍若一颗划破黑暗的流星。金乾静坐舱内，闭目调息，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白日的激战——凛冽的剑光，刺骨的杀意，三名黑衣人自爆时决绝的身影。颈间玉佩传来温润气息，稍稍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绪。他睁眼望向舷窗外，夜空无星，唯有一弯残月悬于天际，洒落清冷辉光。飞舟之下，大地沉寂于墨色之中，偶有零星灯火如沉睡巨兽微睁的眼眸。他深知，那点点光亮或许是散修聚集之地，亦可能是天阙布下的杀局。前路未卜，危机四伏。他攥紧双拳，指甲深掐入掌心，传来细微刺痛。退无可退，唯有前行。无论面临何等艰险，他都别无选择。
“改道。”
云璃的声音自船头传来，平静而清晰。
金乾起身行至舱门。云璃伫立船首，月白衣裙在夜风中轻扬，发丝拂动间流转着银月清辉。她手托一枚淡蓝罗盘，盘面光纹细密荡漾，若水波微澜。
“天阙已锁定你的方位。”云璃未回首，目光凝于罗盘，“他们必沿原定路线设下更多埋伏。古陨州断魂崖位于东北，此刻我们须折向东南。”
“绕行？”金乾问道。
“前往灰岩镇。”云璃答，“古陨州边缘的散修聚集之地，龙蛇混杂。在此歇息一夜，既可观察是否有人追踪，亦能助你恢复状态。”
她转过身来，冰蓝眼眸望向金乾。月华映照下，她的肌肤白皙几近透明，眉宇间却隐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态。
“白日交战间你气息外泄，虽及时压制，但心神已受震荡。《清心凝神诀》需静心修炼，飞舟颠簸，不利调息。”
金乾颔首：“依你之言。”
云璃凝视他片刻，微微点头。她抬手轻挥，飞舟于空中划出优美弧线，自东北转向东南。下方灯火由稀疏渐转稠密，如墨色大地上散落的碎金。约莫一个时辰后，前方显现连绵矮丘，丘峦环抱间，一座城镇轮廓浮现于夜色之中。
灰岩镇。
镇域不大，屋舍多以当地特有的灰褐岩石砌筑，屋顶覆着厚厚茅草或石板。街巷狭窄曲折，零星灯笼悬挂两侧，昏黄光影在夜风中摇曳，将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——烤肉的焦香、劣质酒水的酸涩、药材的苦味，还有泥土与汗水的混杂气味。虽已深夜，街市依旧喧闹，多是身着粗布衣裳的散修，腰佩兵刃，面容或带警惕，或显疲惫。
飞舟降落在镇外三里处的小树林中。
云璃收起飞舟，二人步行入镇。她换上一袭普通青衣，素纱遮面，只露出一双冰蓝眼眸。金乾仍着云梦泽弟子服饰，但云璃在他腰间佩了一柄寻常铁剑，令他看似随师长外出历练的年轻修士。
“勿要开口，随我而行。”云璃低声嘱咐。
二人步入镇中。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——兵器铺、丹药铺、杂货铺，另有几家简陋客栈。店门外悬着粗糙木牌，炭笔字迹歪斜潦草。些许散修蹲踞街角，面前摆着几件残破法器或若干草药，低声叫卖。更多人聚于酒馆门前，端着粗陶碗饮酒，高声谈论近日见闻。
“听闻玄天宗出事了？”“何事？”“据说有个杂役弟子叛逃，身负诅咒，双目异色，乃不祥之兆。”“玄天宗不是已将其驱逐？”“逐是逐了，但天阙下达追杀令，称那小子是什么‘魔种’，必诛之。”“魔种？当真？”“谁知真假，悬赏倒是丰厚，生擒五千灵石，尸首三千。”
金乾步伐微顿。
云璃侧首瞥他一眼，目光平静却含警示。金乾深吸一气，强令自己继续前行。议论声渐远，却字字如针，刺入心底。
五千灵石。对散修而言，这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赏。若身份暴露，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，顷刻便会化为猎场。
云璃引他拐进一条窄巷。巷侧石墙高耸，青苔漫生，湿漉漉地泛着暗绿幽光。巷底有间客栈，门面狭小，木门半掩，匾额刻着褪色的“老石客栈”四字。
推门而入，陈腐木气扑面而来。
厅堂狭小，仅置三张方桌，桌上油灯灯芯噼啪作响。柜后坐着个干瘦老者，正垂首打盹，闻声抬头，浑浊目光打量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