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店?”老者嗓音沙哑。“两间房,需清静。”云璃语气平淡。老者自柜下摸出两把铜钥抛在台上:“楼上左转尽间。一夜五灵石,含早。”云璃取出十枚下品灵石置于柜台。老者收下灵石,再度垂首瞌睡,对来客毫无兴致。
二人登上楼梯。木梯吱呀作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二楼走廊狭窄,墙上挂着几幅褪色山水,纸面泛黄卷边。廊底两扇木门,板面留有刀斧痕迹。
云璃开启其中一扇,金乾随入。房间狭小,仅一床一桌一椅。床铺粗布被褥浆洗发白,倒也洁净。桌上一盏油灯,灯油将尽,火光微弱。木格窗糊着泛黄窗纸,窗外可见客栈后院,几株枯树与一口水井静立其中。
“在此调息。”云璃道,“我居隔壁。莫要外出,勿动灵力,天亮前我会唤你。”金乾点头:“好。”云璃看他一眼,转身离去,轻掩房门。
室内归于寂静。金乾坐于床沿,木床轻响。他闭目运转《清心凝神诀》,功行如凉澈溪流,缓缓冲刷经脉中残留的躁动。白日泄露的那缕瞳力,犹如星火落于枯草,虽及时遏止,余温犹存,灼烧心神。他必须尽快平息。
一个时辰流逝。功行三周天,体内躁动渐平。金乾睁目,油灯焰光跃动,将壁间影子拉得摇曳不定。他吐出一口浊气,心神稍安。
此时,怀中忽传温热情感。金乾一怔,探手入怀,触到一枚圆润玉佩。青玉质地,云纹浅刻——这是林婉儿所赠传讯玉佩。三年前他离林家前往玄天宗时,婉儿偷偷塞与他,说想他时便以此传讯。
玉佩正发烫。温热自掌心传来,若阳光暖石。金乾心跳骤紧。自离玄天宗,他再未收过婉儿传讯。知她必闻自己被逐之事,知林家或受牵连,却不敢联系,恐累及于她。
可此刻,玉佩主动发烫了。金乾紧握玉佩,指尖微颤。犹豫片刻,终渡入一丝微弱灵力。
玉佩泛起淡淡青光。青光之中,熟悉的声音传来,带着几分焦急哽咽,似远又近:“乾哥哥……你还好吗?”
金乾呼吸一窒。是婉儿的声音。三年未闻,依旧熟悉得令他心颤。声含哭腔,似刚哭过,又强忍泪意。
“听说你离开了玄天宗……家中近来有些厉害人物,白衣金纹云袖……爹娘他们很害怕,终日闭门不出……我问是谁,他们也不说,只摇头让我莫问……”
金乾紧握玉佩,指节发白。白衣金纹云袖——那是天阙执法殿的服饰。他们果然去了林家。
“我……我很担心你……”婉儿声音断续,如在压抑情绪,“乾哥哥,你现在何处?可还安好?若方便……能否回个信?不必多言,只让我知你平安……在‘老地方’留个记号便好……”
话音至此而止。
玉佩青光渐淡,终至熄灭,复归寻常青玉质地。但那温热犹存,似余烬未熄,灼烫金乾掌心。
老地方。清溪谷,那株老槐树下的树洞。那是他与婉儿幼时常去之处,春采野花,夏捉蜻蜓,秋拾落叶,冬堆雪人。树洞是他们的小秘密,藏过捡来的美石、写满心事的纸笺,还有偶尔偷藏的糖果。
金乾握玉静坐,纹丝不动。油灯焰光在眼前跃动,将他的身影投于壁上,拉得颀长,若孤独剪影。窗外夜风穿过枯枝,呜咽如泣。
婉儿在担心他。林家被天阙盯上。爹娘惶惶不安。这一切,皆因他而起。
愧疚如潮汹涌,淹没呼吸。若没有这双眼睛,若未遭诅咒,若他只是个普通杂役,安分于玄天宗扫地挑水,那么婉儿不会落泪,林家不会受牵,爹娘不会恐惧。
全是他的过错。
可是——
金乾抬头望向窗外。窗纸映着枯树残影,枝桠交错,如罗网缠结。
婉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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