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重新合拢,将山谷的一切声响与气息尽数吞没。
溪流边的草地上,两道身影静静躺卧。金乾面朝下伏着,半边脸颊浸在溪水中,冰冷水流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与泥土。云璃侧躺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,左肩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,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草叶滴落,在泥土间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山谷里一片寂静。
唯有溪水潺潺流动的声响,偶尔有鸟雀自林间掠过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阳光透过浓雾的缝隙洒落,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青草、泥土与淡淡的花香,与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形成刺鼻的对比。
云璃的手指最先微动。
她的睫毛轻颤,缓缓睁开双眼。视线模糊,眼前是一片晃动的绿色与金色光斑。她耗费三息时间才重新凝聚意识,剧痛自左肩传来,仿佛无数细针在伤口中搅动。那是刑苍的破法戟气,正侵蚀着她的经脉,阻挠伤口愈合。
她咬紧牙关,以右手支撑起身体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令她眼前发黑,几乎再度昏厥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——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诡异的灰白色,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电弧跳跃,每一次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她尝试调动体内仙元,丹田处却传来一阵空虚的刺痛,仙元近乎枯竭。
她转头望向金乾。
少年静静趴伏,一动不动。他的后背衣衫破碎,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那是被刑苍戟风扫中所致。最严重的是他左眼四周——眼睑紧闭,但眼周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,仿佛皮下有岩浆流动。一股混乱暴戾的气息正从他体内散出,时强时弱,极不稳定。
云璃深吸一口气。
她必须先行处理金乾的状况。
若任由他体内暴走的力量继续肆虐,不等伤势夺命,那股力量的反噬便会先摧毁他的经脉与神智。
她艰难地挪动身体,爬至金乾身旁。每动一下,左肩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她伸出右手,掌心贴上金乾后心。
触手一片滚烫。
他的体温高得骇人,皮下血管突突跳动,仿佛有什么即将破体而出。
云璃闭合双目,凝聚全部心神。
她体内仅存的仙元如同干涸河床中最后的几滴水,被小心翼翼调动起来,沿手臂经脉流向掌心。淡金色的微光自她掌心亮起,虽微弱,却带着纯净温和的气息。
她将这股仙元缓缓注入金乾体内。
仙元进入的刹那,便遭到强烈排斥。
金乾体内那股暴戾的力量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猛兽,疯狂反扑!云璃闷哼一声,唇角溢出一缕鲜血。但她未有退缩,反而咬紧牙关,将仙元化为无数细丝,避开正面冲突,沿金乾的经脉缝隙渗透而入。
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而危险的操作。
她必须在金乾体内那股暴戾之力彻底暴走前,以仙元在他心脉、丹田与识海周围构筑三道临时封印屏障。这需她对仙元的掌控达至入微之境,更需她对抗金乾体内力量本能的排斥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云璃的脸色越发苍白,汗水浸湿她的鬓发,沿脸颊滑落。她的右手微微颤抖,掌心所贴的金乾后背,温度忽高忽低,那股暴戾的气息在封印压制下开始变得不稳,如同困兽疯狂冲撞。
半个时辰后。
云璃猛地收回手,整个人向后仰倒,重重跌在草地上。
她大口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她成功了——金乾体内那股暴戾的气息已被暂时压制,虽仍蠢蠢欲动,但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暴走。他左眼周围那暗红色的纹路也淡去少许,体温开始缓慢下降。
云璃躺在地上,望着头顶被浓雾笼罩的天空,喘息良久。
而后她挣扎坐起,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。
左肩的伤势比想象中更为棘手。
刑苍的破法戟气已侵入她经脉深处,如同一根根细小银针扎在血肉中,不断释放破坏性的力量。她尝试以仙元驱除,但仙元刚一接触戟气,便引发剧烈疼痛,伤口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她咬住下唇,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瓶。
倒出三颗淡青色丹药,她毫不犹豫尽数吞下。丹药入腹,化为温和药力散开,滋养着她枯竭的经脉与受损的丹田。但这还不够——她需将戟气逼出体外。
云璃盘膝坐好,右手并指如剑,点于左肩伤口四周。
她闭合双目,开始运转功法。
淡金色光芒自她体内缓缓亮起,虽微弱,却带着神圣纯净的气息。光芒汇聚至她的指尖,化为细如发丝的金线,探入伤口之中。
嗤——
金线触及戟气的瞬间,发出细微灼烧声。
云璃的身体猛地一颤,额角青筋暴起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她的意识淹没。但她死死咬紧牙关,继续催动金线,一点点缠绕住那些银色戟气,将它们自血肉中剥离、抽离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。
每一丝戟气被剥离,都如同自她身上撕下一块肉。汗水浸透她的衣衫,在身下草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。她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惨白,唇瓣被咬出血痕,但她未曾停下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缕银色戟气被金线缠绕着自伤口中抽出时,云璃几近虚脱。她手指轻弹,那缕戟气被甩出,落于溪水中,发出“滋滋”声响,将一小片溪水蒸为白雾。
伤口终于开始缓慢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