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速度甚慢,但至少不再有戟气阻碍。暗红色的血液停止渗出,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蠕动,试图连接在一起。云璃又取出几枚疗伤丹药,捏碎后洒于伤处,继而以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。
做完这一切,她再无力支撑,向后倒于草地,陷入半昏迷状态。
但她并未完全失去意识。
她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,运转功法,汲取山谷中充沛的灵气,缓慢恢复着枯竭的仙元。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,但她坚持着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太阳自头顶缓缓西斜,山谷中的光线变得柔和。浓雾渐渐散去些许,露出远处青翠的山峦轮廓。溪水潺潺,鸟雀归巢,这片宁静的山谷仿佛与世隔绝,将外界的追杀与血腥尽数阻隔。
金乾于黄昏时分醒来。
他先感觉到冰冷。
脸颊贴着溪水,水流不断冲刷着,带来刺骨凉意。继而感觉到痛——周身皆痛,如同被无数针刺扎,又似被重锤砸过,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视线模糊,眼前是一片晃动的波光与水底鹅卵石。他耗费良久才意识到自己正趴于溪水中。他想动,但身体如同灌铅,沉重得无法抬起一根手指。
记忆碎片于脑海中闪现。
矿洞外的对峙……刑苍冰冷的眼神……方天画戟刺来的银光……左眼燃烧般的灼热……云璃扑来的身影……漆黑的空间裂隙……
云璃!
金乾猛地挣扎起身。
这个动作牵动全身伤口,剧痛令他眼前一黑,几乎再度昏厥。但他咬紧牙关,以双手支撑身体,自溪水中爬出。
他跪坐于草地上,大口喘息,环顾四周。
而后他看见了云璃。
她就躺在他几尺外的草地上,侧着身,左肩包扎着染血布条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的呼吸微弱,胸口几乎不见起伏,唯有睫毛偶尔的颤动证明她仍活着。
金乾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踉跄爬去,跪于云璃身侧。他想伸手探她的鼻息,但手伸至一半又停滞——他害怕,怕触到的是冰冷肌肤,怕感受到的是无息的寂静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最终,他还是轻轻将手指凑近云璃鼻端。
微弱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。
她还活着。
金乾长长吁出一口气,整个人如同被抽空力气,瘫坐于地。但紧接着,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,如同巨石压在他胸口,令他几乎窒息。
他低头凝视云璃苍白的脸,望向她肩头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,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与微蹙的眉头。
这一切,皆因他而起。
若非为他,云璃不会受伤。若非为他,云璃不会动用精血与本源仙元催动虚空遁符。若非为他,云璃此刻应当仍在九重天阙,高高在上,受万人敬仰,而非躺在这荒山野岭,重伤濒死。
他算什么?
一个被诅咒的、不祥的杂役弟子,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掌控的废物,一个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的祸害。
云璃救了他。
在矿洞中,她挡在他身前,承受了刑苍那一戟。
在矿洞外,她拼尽最后之力,催动虚空遁符带他逃离。
而他呢?
他做了什么?
除却暴走、失控、拖累,他一事无成。
金乾的拳头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但他感觉不到痛——心中的痛楚比这强烈百倍、千倍。
他默然坐于云璃身侧,看着她调息。
夕阳余晖洒在她脸上,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淡金。她的睫毛很长,于眼睑下投出细密阴影。她的唇毫无血色,干裂起皮,却仍能看出原本优美的轮廓。
金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云璃有多美。
并非那种高高在上、遥不可及的神女之美,而是一种脆弱的、真实的、令人心疼的美。
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的存在予她带来了何等危险与负担。
如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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