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苍的戟尖仍在颤抖。
那不是出于恐惧，而是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哀鸣——戟杆上的裂痕如蛛网蔓延，暗金光芒正迅速黯淡。他死死盯着金乾那只抬起的手，那只只是轻轻一握的手，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。
接着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。
空间正在收缩。
并非错觉，而是真实的空间扭曲。以金乾掌心为中心，十丈内的空气、光线、尘埃，甚至时间，都开始向内坍缩，如同被无形黑洞吞噬。刑苍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，脚下岩石崩裂，整个人被恐怖的吸力扯向金乾。
他怒吼一声，将方天画戟狠狠插进地面。
戟杆入石三尺，勉强稳住身形。但吸力愈来愈强，护体金光开始溃散，衣衫撕裂，皮肤浮现细密血痕。他抬头望向金乾的眼睛——那双左眼灰白、右眼黑洞的眸子里，依旧毫无情绪，唯有绝对的漠然。
如同注视死物。
“该死……”刑苍咬牙，左手掐诀，一道金色符印在掌心凝聚。
但符印尚未成型，就被吸力撕碎。
金乾的手，握紧了。
刑苍身体猛地前冲，双脚离地，整个人被扯向金乾。他死死抓住戟杆，戟杆在岩石中犁出深沟，碎石飞溅。三丈，两丈，一丈——距离急速缩短。
“金乾！住手！”
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是林婉儿。
她从崖边挣扎爬起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双手被符文灼伤处冒着黑烟。她望着金乾，望着那双陌生的眼睛，望着刑苍正被拖向死亡，突然尖叫道：“金乾！停下！你会杀了他的！”
金乾毫无反应。
他的意识已沉入混沌深海。封印破碎的刹那，无数记忆碎片如海啸般冲入脑海——远古战场，破碎星辰，燃烧的神殿，还有……一个女子的背影。那身影身着月白长裙，长发如瀑，立于废墟之中，回首望来，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那背影说道，“我必须斩断它。”
而后是一柄剑。
一柄贯穿他心脏的剑。
痛。
撕心裂肺的痛。
比封魔匕首刺入心脏更痛。
金乾身体剧烈颤抖，左眼灰白泛起血丝，右眼黑洞加速旋转。喉中发出低沉呜咽，如同受伤野兽。握紧的手掌开始颤抖，那恐怖吸力出现波动。
刑苍抓住机会，双脚猛蹬地面，身形向后暴退。
但就在这一瞬——
林婉儿动了。
她如离弦之箭，扑向金乾。
并非扑向刑苍，也非扑向云璃，而是直冲金乾。速度快得惊人，不像筑基修士该有之速，连刑苍都为之一怔。她脸上带着决绝的泪光，双手在胸前结印，青色光芒自体内涌出，包裹全身。
“婉儿！”云璃惊呼。
她重伤倒地，右手掌骨碎裂，内脏受损，仙元耗尽，连站立力气都没有。但她看见婉儿眼中的泪光，看见她脸上的绝望，看见她扑向金乾时，右袖中闪过的一抹寒芒。
是匕首。
一柄刻满血色符文的匕首。
云璃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不要——”她嘶声喊道。
但为时已晚。
林婉儿已扑至金乾身前。
她张开双臂，似要为他挡住刑苍，挡住一切攻击。她的身躯挡住金乾的视线，遮住刑苍的画戟，也掩去云璃惊恐的目光。那一刹那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金乾低头，看向扑入自己怀中的婉儿。
他望着她的脸，望着那双曾经总是含笑的眼眸，此刻却盈满泪水。他望着她颤抖的唇，仿佛想说些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望着她的右手，那只藏在袖中的手，正缓缓抬起。
“婉儿……”他嘶哑开口。
声音里带着困惑，带着不解，带着一丝……期待。
他在期待什么？
期待她说“我是来救你的”？
期待她说“我们一起走”？
期待她说……什么都好，只要不是——
匕首刺入。
林婉儿的右手，那柄刻满血色符文的匕首，自袖中滑出，调转方向，带着决绝的泪光与颤抖，狠狠刺入金乾的心脏。
噗嗤。
声响很轻。
轻如落叶入水。
但金乾听得清晰。
他听见匕首刺破皮肤的声音，听见肋骨被切断的声音，听见心脏被刺穿的声音。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匕首，看向匕首柄上婉儿颤抖的手，看向鲜血自伤口涌出，染红她的手指。
时间真正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