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苍停在三丈外，方天画戟悬在半空，冷漠注视这一幕。
云璃趴在地上，双目圆睁，唇张却无声。
林婉儿抬起头，泪流满面地望向金乾。
她的唇不停颤抖，声音破碎如瓷：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金乾凝视着她。
凝视这张自幼相伴长大的面容。
凝视这张曾在阳光下没心没肺笑过的脸。
凝视这张在他受欺时毅然挺身而出的脸。
凝视这张……此刻布满泪水、写满绝望的脸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问。
声轻如叹息。
林婉儿泪如雨下。她摇着头，拼命摇头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她的手仍紧握匕首柄，其上血色符文开始发亮，如活物般顺匕首钻入金乾体内，化作无数黑色锁链，窜向四肢百骸，窜向丹田深处正在苏醒的神魔本源。
痛。
较方才更甚。
心脏被刺穿的痛，封印被侵入的痛，信任被背叛的痛，三种痛楚交织，如无数利刃在体内搅动。金乾身体剧烈颤抖，左眼血丝蔓延成网，右眼黑洞开始不稳定地波动。
他抬手，想抓住婉儿的肩膀。
但手抬至半途，便无力垂下。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声音带血。
林婉儿望着他苍白的脸，望着他眼中逐渐黯淡的光，望着他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，终于崩溃。她瘫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失魂落魄地喃喃：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他们抓了爹娘……抓了全族……三百多口人……都在天牢里……他们说……如果我不这么做……就灭族……对不起……金乾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终化作压抑的哭泣。
刑苍收起方天画戟，缓步走来。
他瞥了眼瘫倒在地的婉儿，眼中毫无怜悯，唯有冰冷审视。而后转向金乾，看向他胸口那柄仍在发光的匕首，看向那些正钻入他体内的黑色锁链。
“封魔匕首。”刑苍道，“天阙特制，专破上古封印。看来，林姑娘的任务完成得不错。”
金乾没有看他。
他仍望着婉儿。
望着那个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。
望着那个曾说“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”的女孩。
望着那个……此刻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的背叛者。
心脏很痛。
但更痛的是，他发现自己竟然……恨不起来。
他甚至能够理解她。
家族三百多口人的性命，爹娘的安危，全族的存亡——这些重量，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肩上，她如何扛得住？她怎能不屈服？她怎么可能……不背叛？
可是理解，不意味着不痛。
“金乾！”
云璃的声音传来。
她挣扎着爬起，拖着重伤的身躯，一步一步挪向金乾。右手无力垂落，左手撑地，每走一步，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。但她没有停下，眼睛死死盯着金乾胸口的匕首，盯着那些黑色锁链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金乾嘶哑道。
但云璃恍若未闻。
她扑到金乾身边，跪倒在地，双手颤抖地按住他胸口的伤。鲜血自指缝间涌出，温热而粘稠，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。她抬头望向金乾的脸，望着他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，心脏如被冰冷之手攥紧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她咬牙道，左手结印，一道微弱银光自掌心涌出，试图封住伤口。
但银光刚触及匕首，就被那些血色符文弹开。
匕首上的符文亮得刺眼，黑色锁链钻得更深。金乾感觉到，丹田深处那正在苏醒的神魔本源，正被这些锁链缠绕、压制、吞噬。封印在崩溃，但不是解放，而是被另一种更恶毒的力量取代。
“没用的。”刑冷冷道，“封魔匕首一旦刺入，就会与目标的力量核心绑定，除非宿主死亡，否则不会停止。他现在每活一刻，封印就被瓦解一分，神魔本源就被吞噬一分。等到匕首的力量完全侵入，他就会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云璃猛地转头，眼中迸发出冰冷杀意。
那是刑苍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情绪——纯粹而毫不掩饰的杀意。这个一向清冷出尘的神女，此刻如护崽的母兽，哪怕重伤濒死，也要露出獠牙。
刑苍一怔，随即冷笑：“云璃仙子，事到如今，你还要护着这个魔种？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——左眼灰白，右眼黑洞，周身力量混乱扭曲，这早已不是人类。这是怪物。是必须诛杀的怪物。”
“他不是怪物。”云璃一字一句道，“他是金乾。”
“金乾已经死了。”刑苍指向金乾胸口的匕首，“从这柄匕首刺入他心脏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，只是一个被神魔本源驱动的躯壳。等到封印彻底瓦解，等到那个东西完全觉醒，他就会变成真正的——”
话未说完。
金乾动了。
他缓缓抬手，握住了胸口的匕首柄。
动作很慢，很艰难，每动一下，就有更多鲜血涌出。但他没有停止，手指一根一根收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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