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死灰般的暗红,荒地里的枯草被风卷起来,打着旋儿砸在脸上,生疼。
“哥!哥你醒醒……暖暖不让你死!”
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丫头趴在地上,拼命摇晃着一个少年的胳膊。她那件破棉袄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袖口碎成一缕一缕的,脸上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,糊得满脸都是。
苏暖暖,今年四岁半。
被她摇晃的少年叫苏建军,十四岁,此刻面色惨白地倒在乱石堆里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
“你别睡……你别丢下暖暖一个人……”
小丫头的声音已经哭哑了,可她还是不停地推,不停地喊,小手攥着少年的衣领,指节都泛了白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苏建军猛地呛出一口气,喉咙里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炭,干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。
疼。
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,还有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凑在跟前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。
“哥!哥你活了!你没死!”
苏暖暖哇的一声哭出来,整个人扑到他怀里,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身子直发抖。
苏建军脑子嗡嗡作响,还没反应过来这丫头为什么叫他哥,下一瞬——
一股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,轰地灌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疼得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。
等那股撕裂般的眩晕感过去,苏建军才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他穿越了。
原主也叫苏建军,今年十四,老家在鲁省下面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。父母两年前没了,就剩下他带着个四岁的妹妹苏暖暖,两个半大孩子咬着牙硬撑。
去年年景就不太好,今年更是彻底断了活路。
村里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,最后决定——逃荒,去四九城,那是天子脚下,总归能有口吃的。
从村子到四九城,三百公里出头。
搁在平时,壮劳力紧赶慢赶也就五六天的脚程。可问题是,现在是什么时候?是一九六二年春,是地里连草根都被刨干净的时候。
逃荒第二天,村头的二狗子就掉队了。
那小子饿得前胸贴后背,走着走着腿一软,摔在路边就再没起来。没人去拉他一把,不是不想,是所有人都没那个力气,更没那个粮食。
逃荒第三天,接济过苏建军的王叔,把最后一把榆钱塞到他手里,自己靠在树干上,就那么闭了眼。
苏建军记得清清楚楚,王叔闭眼之前还在笑,说“建军啊,到了四九城,好好活着”。
如今是第四天。
树叶吃光了,皮带煮烂了,实在没东西吃的人开始啃观音土——那玩意儿吃进去不消化,肚子胀得跟鼓似的,但不饿了,至少死的时候没那么遭罪。
苏建军舔了舔嘴唇,嘴里一股土腥味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,浑身上下就跟被抽空了似的,连抬胳膊都费劲。更要命的是,他们跟大部队走散了,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,从早上到现在,一口水都没喝上。
三百公里的路,才走了一百出头。
照这个速度,最少还要五六天。
五六天。
苏建军仰面躺在地上,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心里凉得跟冰窖似的。
这他妈是什么开局?
天崩地裂都没这么崩的。
他干脆把眼一闭,心说算了,就这么躺着吧,省得受那份罪。
可他眼睛刚一闭上,旁边的小丫头就炸了。
“哥!哥你别闭眼!”
苏暖暖声音都劈了,疯了一样扯着他的胳膊,“王叔说了,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!哥你起来,你起来啊!咱们马上就要到四九城了,到了那儿就不饿了,哥你听见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