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喊一边晃，瘦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过猛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疼得她直抽气，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，又爬回来继续拽他。
“哥你别吓暖暖……你别不要暖暖……”
眼泪把她脸上的灰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
苏建军睁开眼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他看到一张本该白白嫩嫩的小脸，此刻枯黄干瘦，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，渗出细细的血丝。那一头头发干得跟枯草似的，乱糟糟地贴在脸上。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大大的，亮亮的，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无助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儿，自己都怕成那样了，嘴里还在安慰他。
“哥，咱们再走一走，再走一走就到了……”
苏建军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牙，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，伸手把苏暖暖脸上的泪擦了擦，粗糙的指腹划过那张小脸，触感像砂纸磨在干裂的墙皮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但一字一字咬得极重。
“哥刚才就是累了，眯了一会儿。走，咱们这就走。”
“哥带你去四九城。”
“哥让你在四九城过好日子。”
他撑着地站起来，眼前黑了好一阵，腿肚子直打颤，但他愣是站住了。然后他弯下腰，把苏暖暖的小手攥进掌心里，一步一挪地往前迈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扑通——
苏建军腿一软，整个人栽在地上，连带着苏暖暖也跟着摔了个跟头。
他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。
不行，走不动。
真走不动了。
他哆嗦着手伸进兜里，摸出最后那点家底——十几片榆钱叶子，蔫巴巴的，有的已经发黄了。
这是他们最后的口粮。
苏建军颤抖着捏出两片塞进自己嘴里，剩下的全部递到苏暖暖面前。
“吃。”
叶子又苦又涩，嚼在嘴里像嚼树皮，可苏暖暖接过去之后，一片一片地放进嘴里，小口小口地嚼着，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。
苏建军看着她的样子，眼眶猛地一酸。
他偏过头，不让眼泪掉下来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弓着腰，一点一点地往起爬。
膝盖刚离地，手臂一软，又摔了回去。
再来。
他咬紧牙关，十指抠进土里，指甲盖里嵌满了泥沙，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。
刚撑到一半——
手心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苏建军低头一看，是一颗黑色的珠子，拇指肚大小，黑得发亮，乍一看跟块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他愣了一下。
这东西……是他穿越前在海边捡到的，随手揣在身上，没想到竟然跟着他一起过来了。
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，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掌心钻进身体里，顺着胳膊一路往上，轰地一下冲进了脑海。
苏建军瞳孔骤然收缩。
下一刻，一个世界，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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