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看着地上的野鸡兔子,犹豫了好一阵,终于点了头。
“行,那大妈就厚着脸皮收下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突然硬了起来。
“不过之前借你的五块钱你可不能还我!你要是还,这些东西全给我拿回去!”
苏建军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王主任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,以后别主任主任的叫了,生分。叫王姨。”
苏建军心里一喜,脸上立刻绽开了笑。
这年头,有街道办主任当靠山,那就是一道护身符。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,什么邻里纠纷、鸡毛蒜皮的事,基本都能在街道内部解决。四合院里那帮人再能折腾,还能折腾过街道办?
这种好事,傻子才拒绝。
“王姨!”苏建军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。
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,拉着他的手往里屋引。
“哎!这才对嘛!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——这是你嫂子林娟,在供销社当售货员。”
苏建军笑着打招呼:“嫂子好。”
林娟打量了他一眼,点点头,笑容温和:“建军以后有时间就来家里坐坐。今天你解放哥不在,等哪天有机会,让你们也好好认识认识。”
话音刚落,里屋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,嘹亮得很。
林娟说了声“你们聊”,转身就进去了。
苏建军压低声音,凑近王主任:“王姨,大侄子奶水够吗?”
不说还好,一说王主任的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哎——别提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脸上的愁容藏都藏不住。
“粮食倒是不缺,可奶粉弄不到,肉也搞不着。家里的肉票全紧着你嫂子吃,就这样奶也不够。眼瞅着孩子一天天瘦下去,我这心里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苏建军心里门清。这个年代,林娟能在供销社上班已经是好工作了,可肉票这种东西,有钱都买不到。往年还能跟人换换,现在?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,谁有多余的肉往外换?
他眼珠一转,立马拍着胸脯,一脸豪气。
“王姨,这算什么事儿!”
“以后我每个星期天上山打点野味儿,给嫂子送来。咱们大人受点苦没事,可不能苦了孩子!”
这话从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嘴里说出来,带着几分小大人的老成,又有几分少年人的赤诚。
王主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当初帮苏建军兄妹,不过是看他俩可怜,孤儿寡小的在四九城无依无靠,顺手拉一把。哪成想,这孩子记在心里了,现在反过来接济她家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不用”,可一想到里屋大孙子那张日渐消瘦的小脸,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苏建军看出她的犹豫,又说了几句好话,什么“王姨对我恩重如山”“我打小就会打猎不费什么事”之类的,说得情真意切。
王主任终于没再推辞,拉着他的手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建军啊……你这孩子,太懂事了。”
苏建军嘿嘿一笑,告辞离开。
……
王主任关上门,转身看着地上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和野鸡,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,扬声朝里屋喊了一嗓子。
“娟儿!有这两只山鸡兔子,这一星期你能吃上好的了!我大孙子也不用愁没奶了!”
话音刚落,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国字脸、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、容貌跟他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人。
两人都是一脸疲惫,走路都带拖着步子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中年男人周铁木放下手里的包,往椅子上一坐,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。
林娟听到动静从里屋迎出来:“爸,解放,你们回来了?”
王主任一看两人的表情,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,但还是问了一句:“老周,怎么样?换到奶粉票了么?”
周铁木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我跟解放走了好几家黑市,连奶粉票的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周解放也是一脸愁容,往沙发上一靠,声音闷闷的。
“是啊,转了一大圈,两手空空。这可咋办?娟儿没奶,总不能饿着咱大孙子吧?”
他顿了顿,突然坐直了身子,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。
“要不……给大孙子认个干妈?”
说是认干妈,其实就是找个奶水足的人家,让孩子去蹭奶喝。可这年头,谁家奶水不是紧着自己孩子?欠下的人情,以后拿什么还?
父子俩对视一眼,都沉默了。
王主任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打破了沉闷的气氛。
“行了行了!找什么干妈!奶水的事儿解决了,以后饿不着你大孙子!”
周铁木一愣,随即面露喜色:“老婆子,你弄到奶粉票了?”
王主任摇头:“奶粉票那东西多金贵,我上哪儿弄去?”
周铁木和周解放脸上的喜色又退了下去,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。
王主任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娟儿奶少,就是营养跟不上。把营养补上去,奶水自然就足了。”
周解放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妈,你说得轻巧。这年头肉多难弄你又不是不知道?比奶粉票好弄不到哪儿去!你让我上哪儿弄去?”
“咯咯哒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