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院子里还带着初春的凉意。
苏建军打了盆热水，把苏暖暖从被窝里捞出来，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。小丫头半睡半醒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跟小鸡啄米似的，毛巾糊到脸上才“唔”了一声睁开眼。
正擦着，傻柱拎着垃圾桶从后院晃出来。
“哟，建军，起这么早？”傻柱把垃圾桶往门口一搁，自来熟地凑过来打招呼。
苏建军点点头：“柱子哥，早。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。现在的傻柱对他还没什么恶意，见面对他态度也算热络。不过苏建军心里门清——这院子里的关系盘根错节，以后跟贾家起了冲突，傻柱掺不掺和进来可就不好说了。
掺和了，那就一块收拾。
傻柱扔完垃圾走回来，掏了根烟叼上，随口问道：“听说你也进轧钢厂了？”
“嗯，运输队，修理工。”
“运输队？”傻柱眼睛一亮，嗓门不自觉拔高了，“那可不错！你小子刚上班就跟我工资差不多了，过几年还得了？”
他这话倒不是客气——十七级技术员三十一块，他傻柱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，也就三十七块五。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刚进厂就拿这个数，确实够可以的。
“柱子哥过奖了。”
苏建军刚想客气两句，中院月亮门后面转出来一个人。
秦淮茹端着脸盆出来洗脸，一耳朵就抓住了“工资差不多”这四个字，手里的毛巾差点掉盆里。
三十多块？
一个十四岁的小孩，一个月挣三十多块？
她眼珠子转了两圈，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——要是苏建军每个月能拿出来十块八块补贴贾家，那日子可就宽裕多了。小孩子嘛，脸皮薄，好说话，哄哄就是了。
秦淮茹三两下抹了把脸，把毛巾往盆里一扔，扭着腰就走过来了，脸上堆着笑。
“建军就是有本事，这才多大啊，一个月就三十多块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声音压得又低又软，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“不像姐，干了这么多年，一个月才二十七块。家里那么多张嘴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……”
这话说得真有水平。
前半句捧你，后半句卖惨，潜台词就是——你挣这么多，不接济接济我这个可怜的寡妇？
苏建军听了差点笑出声。
这套路，跟上次要鸡蛋、要兔子肉的时候一模一样，连语气都没变过。
他看了秦淮茹一眼，又看了看旁边叼着烟傻乐的傻柱，嘴角一勾。
“秦姐，你家里是困难——”
秦淮茹眼睛一亮，觉得有戏。
“——不过日子过得也不错嘛。”
苏建军话锋一转，拍了拍傻柱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。
“我可听说了，柱子哥天天给贾家带盒饭。全院这么多户人家，一个个面黄肌瘦的，就你们家一个个白白胖胖的。这日子，比谁都好啊。”
这话一出，秦淮茹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。
傻柱倒是乐了，叼着烟的嘴角往上翘，笑得跟朵花似的——苏建军这话是在夸他把贾家养得好啊！男人嘛，被夸有能力养女人，那不比喝了蜜还甜？
“建军说得对！我每次给贾家带的饭盒，那可都是好菜！”傻柱嗓门本来就大，这会儿被夸上头了，声音更是跟广播喇叭似的，整个前院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食堂里的饭菜，我都是挑着最好的给秦姐留，贾家吃的比我们轧钢厂的工人都好！”
秦淮茹脸色彻底变了，扯着傻柱的袖子使劲拽，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。
“柱子！你瞎说什么呢！”
她急得额头都冒汗了——全院谁不知道她秦淮茹天天在卖惨？今天被傻柱这个大嘴巴把底裤都给掀了，以后还怎么在院子里装可怜？还怎么让人接济？
前院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打开了门，探出头来往这边看。
韩东方端着碗站在门口，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扫了一圈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稀粥，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。
魏红华也出来了，看着秦淮茹那张红润的脸，再看看自己枯黄的手背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那些过去心软接济过贾家的人，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——自己家都吃不饱，省下来的那点东西，全喂了这家“白白胖胖”的白眼狼？
苏建军倒是云淡风轻，冲傻柱笑了笑：“柱子哥心善。”
傻柱被夸得飘飘然，一拍胸脯：“那可不！哥们儿天生热心肠，看不得别人受苦！”
说完冲苏建军挥挥手，大摇大摆地往中院走了。
秦淮茹狠狠瞪了傻柱的背影一眼，又看了看苏建军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说出什么来，端着盆转身就走，步子踩得咚咚响。
苏建军站在原地，看着傻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。
何雨水呢？
剧里那个面黄肌瘦、被亲哥和亲爹忘到脑后的何雨水，现在是在上学还是在上班？是不是也跟剧里一样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