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京太和殿的肃穆之气,因离阳使臣将至的消息,瞬间染上几分凛冽杀意。
殿外寒风卷着新雪碎沫,拍打着朱红宫墙,殿内炭火虽旺,却压不住众臣心头的紧绷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,眼神中皆藏着几分戒备,方才因定国安邦之策燃起的昂扬,转瞬化作对离阳贼心的愤懑。徐凤年端坐龙椅,平天冠的玉珠垂落,遮住眸中寒芒,周身那股陆地神仙的威压虽未外放,却如无形天网,笼罩整座大殿,让人心神安定。
“大开宫门,迎离阳使臣入殿。”
徐凤年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内侍不敢耽搁,连忙躬身退下,快步赶往宫门传旨。丹陛之下,徐北枳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低声道:“陛下,离阳此番来者不善,臣恐使臣在殿上胡言乱语,扰了朝会威仪,或是暗中煽风点火,需提前布防戒备。”
“无妨。”徐凤年抬眸,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,“跳梁小丑,翻不起大浪。朕倒要看看,赵衡派来的人,有几分胆量,敢在凉京太和殿撒野。”
褚禄山挺着肥硕身躯,瓮声瓮气地道:“陛下,若是那使臣敢有半句不敬,末将直接拧下他的脑袋,当球踢!百万凉铁骑兵临城下,离阳早已是惊弓之鸟,何必跟他们虚与委蛇!”
“禄山,不得鲁莽。”徐凤年淡淡开口,“大凉已立,当有王朝气度。他既来观礼,便让他看个清楚,什么是天下共主,什么是大凉天威。”
不多时,殿外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,悠长而肃穆:“离阳使臣,觐见——”
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殿门,只见两道身影踏着积雪,缓步走入太和殿。为首之人身着离阳绯色官袍,头戴进贤冠,面容倨傲,下巴微扬,正是离阳礼部侍郎周衍,身后跟着一名腰佩长剑的侍卫,气息沉凝,竟是一位一品小宗师境界的高手,显然是离阳特意安排,意在震慑。
周衍踏入殿内,目光扫过金砖铺地、威仪赫赫的太和殿,又看向两侧肃立的大凉文武,眼中闪过一丝嫉妒,随即又被傲慢取代。他走到殿中,既不跪拜,也不行大礼,只是微微拱手,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:“离阳使臣周衍,见过大凉天子。”
这般无礼之举,瞬间激怒了殿内众臣。
褚禄山当即怒目圆睁,跨步而出,厉声喝道:“大胆狂徒!见我大凉天子,为何不跪!我大凉灭北莽,定乾坤,乃天下正统,你离阳偏安一隅,也敢在太和殿放肆!”
燕文鸾、袁左宗等武将更是手按剑柄,周身杀气翻涌,只待徐凤年一声令下,便要将这无礼使臣当场拿下。周衍身后的侍卫瞬间上前一步,气机锁定褚禄山,剑拔弩张之势,一触即发。
周衍却丝毫不惧,冷笑一声,扬声道:“凉帝不过是篡位自立,非天下正统,离阳乃传承百年的中原王朝,我主赵衡,乃是天命所归的天子,我为何要跪?此番我奉离阳天子之命前来,一是祝贺凉帝登基,二是有一事相商。”
“哦?何事?”徐凤年指尖轻叩龙椅扶手,声音依旧平静,可殿内的气压,却骤然降低,那股源自陆地神仙的威压,如泰山压顶,瞬间朝着周衍二人笼罩而去。
周衍只觉胸口一闷,呼吸骤然困难,浑身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,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,身后那名一品侍卫更是脸色惨白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瞬间被威压震伤内腑,踉跄着后退两步,再也站不稳。
周衍心中大惊,他早已听闻徐凤年已是陆地神仙境界,却没想到其威压竟恐怖至此,仅凭气息,便让一品高手毫无还手之力。他强撑着身体,咬牙道:“离阳愿与大凉划江而治,互不侵犯。凉帝若肯归还部分北莽旧地,解散龙雀卫,遣散江湖势力,不再觊觎中原,离阳便承认大凉的帝位,两国永结同好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徐北枳怒极反笑:“荒谬至极!北莽乃我大凉将士浴血奋战打下的疆土,龙雀卫是我大凉御前精锐,江湖势力已然归心,你离阳苟延残喘,竟敢提出这般无礼要求,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“就是!”袁左宗厉声喝道,“我大凉百万铁骑,随时可挥师南下,踏平离阳都城,你等不过是井底之蛙,也敢在此大放厥词!”
周衍被众人声讨,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依旧硬着头皮道:“凉帝若是不答应,离阳便联合西域诸部、残存的北莽旧部,共伐大凉!到时候,大凉腹背受敌,必遭灭顶之灾!”
他妄图以言语威胁,以为能拿捏徐凤年,却不知这番话,彻底触怒了龙颜。
徐凤年缓缓站起身,平天冠上的十二旒玉珠随风轻动,周身金光隐隐,陆地神仙的气机彻底铺开,整座太和殿的空气仿佛凝固,寒风自殿外灌入,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处,瞬间消散无形。
他一步踏出龙椅,自丹陛之上缓缓走下,每一步落下,金砖都微微震颤,那股威压越来越盛,周衍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,额头冷汗直流,再也没了半分倨傲。
“划江而治?”徐凤年站在周衍面前,居高临下,眸光冷冽如冰,“朕的江山,朕的疆土,何时轮到赵衡来指手画脚?”
“归还北莽旧地?朕麾下将士,用鲜血换来的土地,一寸都不会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