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京的漫天风雪,终究还是卷过了千里山河,将刺杀惨败的消息,狠狠砸在了太安城的金銮殿上。
相较于凉京的铁血肃杀,太安城的冬日,少了几分凛冽,却多了数不尽的压抑阴霾。殿外寒梅傲雪,殿内炭火熊熊,却暖不透满朝文武心底的寒意,更压不住龙椅上那位离阳天子赵衡,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。
自影杀率顶尖死士潜出太安城,赵衡便日日在宫中等候捷报,他盼着那一道刺杀成功的传讯,盼着徐凤年身首异处、北凉朝堂大乱的消息,为此,他早已布下后手,只待凉京生变,便立刻煽动北莽旧部反叛,拉拢西域割据势力,妄图趁乱撕裂大凉刚稳固的江山,重新夺回天下共主的地位。
他等了一日又一日,等来的却不是徐凤年的死讯,而是凉京城头,悬挂起的数十具刺客尸首,是影杀被徐凤年一道真气抹杀,整支死士队伍全军覆没的噩耗!
加急的密信被禁军统领颤抖着呈到御案前,明黄的信纸被冷汗浸透,上面寥寥数语,却字字如刀,剜着赵衡的心肝。
“启禀陛下,凉京刺杀事败,影杀及麾下死士,无一生还,徐凤年……悬首示众,昭告天下,言我离阳螳臂当车,不堪一击。”
禁军统领话音未落,赵衡猛地抬手,将案上鎏金御砚狠狠砸在地上,砚台碎裂,墨汁飞溅,沾染了明黄的龙袍,也溅湿了脚下的金砖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天子震怒,声震金銮,满朝文武尽数跪地,大气不敢出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触了这位早已心性扭曲的帝王的霉头。
赵衡霍然起身,龙袍翻飞,面容因暴怒而扭曲,再无半分帝王威仪。他耗费数十年心血,倾尽皇室珍藏,培养出这批死士,更是派出半步指玄的影杀,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绝杀,竟在凉京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!
“徐凤年!他不过是个刚登基的黄毛小儿,朕精心布下的杀局,竟被他如此轻易碾碎?!”
他踱步御阶之上,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,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徐凤年立于凉京风雪中,那睥睨天下的帝王身影,闪过那句“再有下次,朕便亲率百万凉骑,踏平太安城”的狠话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曾几何时,北凉只是离阳麾下的边陲藩地,徐凤年不过是世人眼中的纨绔世子,可如今,此人登基称帝,定北凉,收北莽,抚西域,短短时日,便打造出铁板一块的大凉王朝,连他派出的顶尖死士,在北凉龙雀卫与江湖高手的联手围剿下,竟毫无还手之力,这等实力,早已远超他的预料!
“孙玄寂!你给朕说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赵衡猛地看向站在文官列首的孙玄寂,眼中杀意毕露。此次刺杀,正是孙玄寂一手谋划,死士人选、潜入路线、行刺时机,全由此人敲定,如今惨败,孙玄寂难辞其咎。
孙玄寂面色惨白,躬身跪地,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,声音沉哑:“陛下,臣罪该万死!臣未曾料到,徐凤年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武当、吴家剑冢、龙虎山三大武林势力尽数归心,与龙雀卫联手布防,我等死士刚一行动,便陷入合围,根本没有近身之机……”
他何尝不震惊,北凉何时有如此号召力?江湖宗门向来超然物外,从不轻易站队,可如今却心甘情愿为徐凤年卖命,联手构筑起铜墙铁壁,让他的精妙谋划,彻底沦为笑话。
“未曾料到?”赵衡冷笑连连,语气怨毒,“你一句未曾料到,便赔掉了朕全部的顶尖死士,便让离阳沦为天下人的笑柄!如今全天下都看着,朕派人行刺,却被徐凤年反杀打脸,我离阳皇室的脸面,被你丢得一干二净!”
殿内死寂一片,文武百官噤若寒蝉。谁都清楚,如今的离阳,早已不复当年盛景,北莽覆灭,西域归凉,天下大势尽数倒向大凉,离阳偏安江南一隅,本就岌岌可危,此次刺杀惨败,更是彻底暴露了离阳的外强中干,也让徐凤年的大凉,声威彻底登顶。
有老臣颤巍巍叩首,进言道:“陛下,事已至此,不可再轻举妄动啊。如今大凉国力鼎盛,君臣一心,江湖归心,百姓臣服,我离阳兵力匮乏,粮草不足,若是再与北凉硬碰硬,恐有灭国之危,不如暂且隐忍,遣使求和,暂避锋芒……”
“求和?”赵衡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看向那老臣,“朕乃大离天子,岂能向那北凉叛贼低头求和?传朕旨意,整军备武,扩充兵力,再派密探潜入凉京,朕就不信,徐凤年真的是铜墙铁壁!”
“陛下不可!”
数位大臣齐声叩阻,神色焦急,“如今我朝国力空虚,北境防线薄弱,若是再贸然行动,彻底激怒徐凤年,那百万凉骑一旦挥师南下,太安城根本无力抵挡,到时候,赵氏江山便真的万劫不复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