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凤年再次扶起他,心中轻叹。
他自幼便不是什么勤学苦读的世子,年少荒唐,游戏人间,何曾想过有一日,要坐在天下之巅,操心教化礼乐之事。
可这江山,既已扛在肩上,便要面面俱到。
武有北凉铁骑镇四方,文有天下士子安民心,如此,方能长治久安。
暮色四合,风雪渐停。
徐凤年告辞离去,马车驶向皇宫。
车中,他闭目养神,脑海中闪过无数身影。
徐骁、吴素、老黄、李淳罡、楚狂奴、还有那些埋骨西域、雍州、北莽国境的北凉将士……
他们都没能看到今日太平。
马车驶入皇宫,停在御花园门前。
徐凤年独自下车,踩着残雪慢行,腰间凉刀与玉佩轻轻相击,声响清越。
御花园湖心亭中,徐渭熊已等候多时,桌上摆着几样小菜,一壶温酒。
“去了皇陵?”徐渭熊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徐凤年点头,坐下端起酒杯,酒液入喉,暖意散开。
“去看张巨鹿?”
“是。”
徐渭熊沉默片刻,道:“朝中有官员听闻你亲往旧臣陵墓,颇有微词,认为陛下此举,长他人志气,灭北凉威风。”
徐凤年冷笑一声,饮尽杯中酒:“他们懂什么。”
“北凉靠铁马甲丁打下江山,却不能只靠铁马甲丁治理天下。若一味清算旧臣,排斥文士,这江山用不了多久,便会再次动荡。”
“朕敬张巨鹿,不是念及旧情,是敬他那颗为国为民的心。朕容得下离阳旧臣,不是心慈手软,是要告诉天下人——凉朝,容得下四海英才,装得下九州苍生。”
徐渭熊看着眼前弟弟,眼中泛起一丝疼惜。
当年那个在清凉山调皮捣蛋、无法无天的世子,如今一言一行,皆以天下为念,再无半分少年意气,只剩一身沉重责任。
“累吗?”她忽然问。
徐凤年握着酒杯,指尖微微泛白,望着亭外沉沉夜色,许久才轻声道:“累。”
累到极致。
累到想抛下一切,单骑出关,浪迹江湖,再不管这朝堂琐事,再不见这人心险恶。
累到想回到清凉山,晒着太阳,喝着劣酒,听老兵说些边关轶事,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世子殿下。
可他不能。
“但不能停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重归坚毅,寒冽如北凉冰原。
“那些兄弟用命堆出来的太平,我不能丢。
父亲一辈子想守护的百姓,我不能负。
这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,我不能让它再乱。”
徐渭熊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为他斟满酒。
风雪已歇,一轮残月爬上夜空,清辉洒遍皇宫。
朱墙高耸,宫阙重重,锁住了一代帝王的自由,却也撑起了天下苍生的安稳。
徐凤年举杯,对月轻酌。
杯中酒,敬过往,敬亡魂,敬这来之不易的永定江山。
腰间刀,镇四方,安民心,护这往后千年的人间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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