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陈砚,今年十七,读高二,打小跟着外婆长大。
半年前外婆走了,爸妈在外地打工,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。说是老房子,其实就是城郊一片快要拆迁的旧楼,周围邻居走得七七八八,一到晚上黑灯瞎火,连个人影都少见。
我平时放学没事,就爱去附近的旧货市场晃悠。不买什么值钱东西,就是看看那些老物件,旧书、老瓷、破铜烂铁,总觉得比新东西有意思。摊主大多是些老人,看我是个半大孩子,也不烦我,偶尔还能跟我唠两句。
那天放学比平时早,秋风刮得呼呼响,天阴沉沉的,像是随时要下雨。我裹了裹校服外套,照旧钻进了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条偏僻的巷子。这里平时人最少,摊子也最破,可往往能翻出些别人看不上的稀奇玩意儿。
拐过一个堆满旧家具的角落,我看见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小摊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头发花白,脸皱得像树皮,眼睛却浑浊发亮,蹲在地上一声不吭,面前就摆了寥寥几样东西:一块破砚台,一本掉了封皮的旧书,还有一盏铜灯。
那铜灯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目光。
不是什么精致做工,样式古朴,通体泛着暗哑的铜绿,灯身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,看着像花纹,又像某种文字,说不出的诡异。灯座是圆的,下面三条短腿撑着,整体不大,一只手就能捧起来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伸手想去摸。
“别碰。”老头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砂纸在磨木头。
我吓了一跳,手顿在半空:“大爷,这灯多少钱?”
老头抬眼扫了我一下,那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自在,像是把我从头到脚都看透了。他没说价钱,反而一字一顿地说:“这灯,不卖。”
“不卖你摆这儿干嘛?”我有点纳闷。
“等人。”老头吐出两个字,又不说话了。
我心里好奇,越不让碰,我越想看看。趁他低头整理东西,我飞快伸手把铜灯拿了起来。分量比想象中沉一点,冰凉冰凉的,铜锈蹭在指尖,有种粗糙的质感。
就在我指尖碰到灯座的那一刻,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我下意识想把灯放下,却又有点舍不得。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这盏灯,我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。
“大爷,你就卖给我吧,我给你钱。”我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零花钱,那是我这个星期剩下的饭钱。
老头看了看我手里的钱,又看了看我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才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不是我不肯卖,是这东西邪性。”他压低声音,眼神凝重,“小子,我劝你别碰。夜里千万别点,点了,就收不住了。”
我那时候正是半大少年,天不怕地不怕,最不信什么鬼神邪性,只当是老头故意吓唬人,想抬高价。
“没事,我就摆家里当摆件,不点。”我把钱往他手里一塞,不等他说话,抱着铜灯就走。
老头在我身后喊了两句,我没回头,一直走出旧货市场,心里还挺得意,觉得捡了个好东西。
回到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老房子电路老化,动不动就跳闸停电,我刚进门没一会儿,屋里的灯“滋啦”两下,直接黑了。
“真倒霉。”我骂了一句,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。
微弱的亮光照着空荡荡的屋子,显得格外冷清。我把书包扔在桌上,将那盏铜灯放在窗台,借着手机光仔细打量。
越看,我越觉得不对劲。
刚才在外面没看清楚,此刻凑近了才发现,灯座内侧,好像嵌着什么东西。
我用手指抠了抠,擦掉上面厚厚的铜锈,一片泛着白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是骨头。
一小片碎骨,被牢牢嵌在铜座里,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像是原本就和灯长在一起。骨头上似乎还刻着字,很小,我眯着眼凑近看,心脏猛地一缩。
上面刻的,是一串数字。
年月日,一分不差。
那是我外婆的生辰八字。
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,我手一抖,铜灯差点掉在地上。
怎么会这样?
这盏莫名其妙的旧灯里,怎么会嵌着刻有外婆八字的碎骨?
外婆下葬的时候,我全程都在,棺材封得严严实实,绝不可能有人动了尸骨,把骨头嵌进一盏铜灯里。
越想,我心里越发毛。
想起摊主老头那句“夜里千万别点”,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难道这灯真的有问题?
可我天生犟,越是邪门,越想弄明白。加上屋里一片漆黑,手机电量也不多了,鬼使神差地,我竟冒出一个念头。
点一下,就一下,看看会怎么样。
我给自己找借口,说不定就是以前哪个匠人随手刻的,碰巧一样而已,世上巧合多了去了。
我在抽屉里翻出一小截蜡烛,掰下一点塞进灯碗里,又找了打火机。
手指按在打火机转轮上的时候,我犹豫了。
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呜呜响,像有人在哭。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,“咚咚”地敲着耳膜。
“怕什么,一个大男人。”我咬咬牙,狠狠一拨。
“咔哒。”
火苗窜了起来。
我把火苗凑近灯碗,蜡烛芯被点燃。
一开始,只是普通的黄色火苗,小小的一点,没什么异常。我松了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,果然是自己吓自己,什么邪性,都是瞎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