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口气还没松完,火苗猛地一变。
原本微弱的黄火,瞬间暴涨,颜色从黄转成幽深的蓝,像鬼火一样,在灯碗里静静燃烧。
没有温度。
我凑近了,竟感觉不到一点热气,反而有一股冰冷的气息,顺着灯光弥漫开来,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像是骤然降了十几度。
紧接着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嵌在灯座里的那片碎骨,竟慢慢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血红,鲜艳,一点一点从骨头里渗出来,顺着铜灯内壁蜿蜒往下,像一道道红色的泪痕。血珠越渗越多,汇聚在一起,慢慢流进灯碗里,竟没有被火苗烧干,反而在火光中浮动。
我吓得浑身僵硬,手脚冰凉,想跑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幽蓝的火光映照在血珠上,在对面的墙上,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慢慢扭曲、聚拢,竟变成了一张人脸的轮廓。
眉眼弯弯,带着笑。
是外婆的脸。
“囡囡……”
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,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,沙哑、苍老,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亲昵。
是外婆的声音。
我从小听到大,绝不会认错。
我浑身汗毛倒竖,头皮发麻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能瞪大眼,死死盯着那盏骨灯。
火苗跳动,人影晃动,外婆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,对着我温柔地笑,可那笑容落在我眼里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“你可算把外婆接回家了。”
声音轻飘飘地落在我耳边,像是有人就贴在我身后说话,一股冰冷的气息吹在我脖颈上。
我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
再转回头时,灯碗里的血水晃动得更厉害,那张脸愈发清晰。
“还差九片,就能凑完整了。”
外婆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九片?
凑完整?
我脑子一片混乱,根本反应不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。什么九片?凑什么完整?
就在这时,我脚下一绊,失手打翻了铜灯。
“哐当”一声,铜灯摔在地上,灯碗里的火苗却没有灭,反而像活物一样,顺着地面窜了起来。幽蓝的火焰贴着地板游走,竟径直朝我爬了过来。
我吓得连连后退,后背抵住墙壁,退无可退。
火苗顺着我的裤脚往上爬,没有灼烧的痛感,只有刺骨的冰冷。所过之处,我的皮肤上竟留下一行焦黑的印记,像是被烫出来的字。
我低头一看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那行字清晰无比:十骨成灯,魂归灯中。
十骨。
原来灯里那一片,只是其中之一。
还差九片。
我终于明白摊主老头为什么反复告诫我不要点,也终于明白外婆那句话的意思。
这根本不是一盏普通的旧铜灯,这是一盏以人骨为引、锁魂炼魄的骨灯。
我点亮的不是灯火,是一道催命的诅咒。
而我,从把这盏灯抱进家门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被死死缠上,再也甩不掉了。
窗外的风越来越大,拍打着玻璃,发出“砰砰”的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外面闯进来。
屋子里,幽蓝的火光依旧跳动,骨灯躺在地上,静静散发着冰冷的气息。墙上外婆的影子没有消失,依旧温柔地笑着,静静看着我。
我浑身颤抖,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那九片骨头,在哪里?
下一秒,我猛地想起一件事。
外婆下葬前,我曾在她的坟头,捡到过一块小小的碎骨,当时心里难过,就偷偷收了起来,藏在了衣柜最里面的盒子里。
而那,正好是第二片。
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,瞬间将我彻底吞没。
这诅咒,从一开始,就是冲着我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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