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里的阴冷像潮水般裹住我全身,那只扣着我手腕的手僵硬刺骨,触感绝不可能是活人。
我吓得浑身肌肉都在抽搐,喉咙里像堵了团破布,明明恐惧到了极点,却半个字都喊不出来。黑暗里那双泛着幽绿的眼微微眯起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,可落在我身上,只让我头皮炸开。
“外婆……”
我终于挤出两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丝,却依旧没放开。衣柜深处的黑影缓缓往前挪了挪,一股陈旧的土腥味混着淡淡的冷香飘来,和骨灯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别怕。”外婆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外婆不害你。”
话虽如此,我却半点都不敢放松。眼前这东西,有外婆的声音、外婆的轮廓,可绝不是我那个生前慈祥和蔼的外婆。
人死不能复生。
这是连我这个十七岁少年都懂的常理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不是外婆?”我咬着牙,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幽绿的眼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对方沉默了一瞬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沙哑干涩,在空荡的老屋里回荡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我是外婆。”她缓缓说,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。”
“那骨灯是怎么回事?十骨成灯又是什么?”我一连串追问,手腕微微用力,试图挣脱,“那些碎骨是哪儿来的?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?”
一提骨灯,衣柜里的气息明显沉了下来。那双绿眼微微闪烁,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。
“灯是接引灯。”她慢慢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,“骨是亲人骨。凑齐十片,灯就能成,外婆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亲人骨?”我心头一震,“那些骨头,都是我们家的人?”
“是。”她坦然承认,“有外婆的,有你祖辈的,自然……也会有你的。”
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。
我浑身一僵,不敢置信地瞪着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十骨成灯,缺一不可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却冰冷,“前面九片,我会慢慢找齐。最后一片,得是你的。”
我瞬间浑身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什么接引灯,什么陪在我身边,从头到尾,这就是一场针对我的献祭。
外婆要我以自身骨为引,以骨灯为器,最终把我的魂魄一起锁进灯里,和她永远困在一起。
难怪旧货摊的老头一再告诫我,夜里千万别点。
难怪灯一燃,诅咒就缠上身。
难怪那骨片上刻着我的名字。
我从一开始,就是这局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也是最终的祭品。
“我不会给你的。”我猛地用力,拼命挣扎,“你不是我外婆,我外婆不会这么对我!”
“我是。”她语气骤然转厉,手上力道瞬间加重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,“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你陪我一辈子,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那不是陪,是囚禁!”我疼得额头冒汗,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空盒子,狠狠朝衣柜里砸去,“你放开我!”
盒子砸在黑影身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丝毫没有作用。衣柜里的黑影猛地往前一探,一张半腐的脸骤然出现在我眼前。
皮肉灰败,眼窝深陷,嘴唇乌青,正是外婆死后的模样。
我吓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抬脚就踹。
慌乱之中,我也不知道踹到了什么地方,只听见一声闷哼,扣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。
我趁机猛地往后一扯,连滚带爬地后退,重重撞在墙上,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紫青色指印。
黑影从衣柜里缓缓站起。
她身形佝偻,穿着下葬时的那件深色寿衣,身上还沾着泥土与腐叶,每动一下,关节都发出“咔咔”的僵硬声响。
这根本不是人,是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“囡囡,别跑。”她一步步朝我走来,声音依旧是外婆的声音,语气却带着尸煞的凶戾,“跑不掉的。骨灯认主,你点了它,这辈子都甩不掉。”
我背靠墙壁,心脏狂跳,目光飞快扫视四周,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。桌上只有那盏骨灯,手机电量已经快要耗尽,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摇欲坠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余光瞥见桌角的一把水果刀。
那是平时削苹果用的,不算锋利,可此刻却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“别过来!”我指着她,厉声喝道,“你再过来,我就不客气了!”
外婆脚步一顿,那双泛绿的眼落在我身上,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,像是伤心,又像是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