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漆黑一片,只有地上那盏骨灯还燃着幽蓝的火苗。
没有温度,却亮得诡异,把我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怪物。
我背靠墙壁,浑身冷汗浸透了校服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,点一盏灯,灯中渗血,骨影成脸,还有外婆那声分明来自阴间的叮嘱……
换作任何人,此刻怕是早已吓得崩溃逃窜。
可我不能跑。
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家,外婆走后,这里只剩我一个人。跑出去,我又能去哪里?更何况,那道贴着皮肤灼烧出来的“十骨成灯,魂归灯中”,像是一道烙印,死死刻在我身上,提醒我——这事从一开始,就没那么容易脱身。
我慢慢顺着墙壁滑坐下来,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铜灯。
火苗安静燃烧,再没有异动,灯座里的碎骨也不再渗血,仿佛刚才那张浮现的人脸、那句阴冷的话语,全都是我停电之后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。
只有皮肤上焦黑的印记冰凉刺痛,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。
我咬了咬牙,强迫自己冷静。
我叫陈砚,今年十七,不信鬼神,不信天命,从小到大,再难的事都能硬着头皮扛过去。不过是一盏破灯,就算真有古怪,我也得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稍稍缓过劲,我扶着墙站起身,小心翼翼朝骨灯走近。
幽蓝火光映在我脸上,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吓得动弹不得。我弯腰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将铜灯捡了起来。
分量依旧沉重,冰凉刺骨。
灯碗里的烛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,黏腻腥臭,不像是烛油,更像是新鲜的人血。我强忍着恶心,仔细打量灯座里的那片碎骨。
很小,大约只有指节那么大,质地紧密,一看就是人骨。
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清晰无比,一笔一划,精准对应外婆的出生年月日,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——
这骨头,会不会真的是外婆身上的?
这个想法刚浮现,就被我用力压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
外婆下葬那天,风光大葬,棺材厚实,墓穴牢固,封土的时候我亲手捧过土,不可能有人盗墓偷骨。更何况,谁会把死者的骨头挖出来,嵌进一盏铜灯里,再扔到旧货市场等人买走?
逻辑不通。
可如果不是外婆的骨头,又怎么会刻着她的八字?
我越想越乱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就在这时,窗外一阵狂风猛地刮过,玻璃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像是被什么硬物砸了一下。
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转头望去。
窗外黑漆漆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树影摇晃,张牙舞爪,像一只只鬼爪。
“谁?”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。
外面没有回应,只有风声呜咽。
我心里发毛,连忙走到窗边,想要关上窗户。就在手碰到窗框的瞬间,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台角落,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包。
我愣了一下。
我家这老房子破旧,窗台平时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,这个布包明显不是我的。
什么时候出现的?
我心里一紧,伸手将布包拿了过来。
布包很旧,布料粗糙,摸起来硬邦邦的,里面像是包着什么小块硬物。我捏了捏,指尖传来的触感,竟和灯座里那片碎骨一模一样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我犹豫了几秒,咬牙解开了布包的绳结。
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,掉在掌心。
是一片碎骨。
比灯里那片稍大一点,形状不规则,表面光滑,显然被人刻意打磨过。骨头颜色泛白,带着常年深埋地下的陈旧气息,凑近一闻,还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。
是尸骨。
我浑身一僵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这东西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窗台上?
是风吹进来的?不可能,这么小一块骨头,风不可能吹得这么准。
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?
谁?旧货市场那个怪老头?还是……外婆口中,要凑齐十片骨的“东西”?
我猛地想起刚才外婆影子说的话——还差九片,就能凑完整了。
灯里一片,窗台上一片,那就是两片。
还差八片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闷得喘不上气。
我强迫自己镇定,拿着碎骨走到桌旁,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仔细观察。骨片中间似乎也刻着东西,只是很小,又沾着泥土,看不清楚。
我找来纸巾,一点点擦干净骨片表面的污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