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黑影一跃而入，带起一阵腥冷的阴风，整间屋子的阴气瞬间乱了。
那人背对着灯光，身形干瘪得像一截枯木，身上裹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衫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直勾勾盯着我，像是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器物。
他掌心托着一片碎骨，白得发青，在幽蓝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老道脸色一沉，挡在我身前，拂尘微振：“何方邪祟，也敢来此放肆？”
来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发黑的牙：“老东西，别多管闲事。这骨灯局，是我布的，这小子的命，是我留的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紧。
是他布的局？
外婆的尸变、骨灯的诅咒、十片碎骨的阴谋……全都是眼前这个人搞出来的？
外婆靠在墙边，看到来人，浑身剧烈一颤，原本浑浊的绿瞳里竟露出深深的恐惧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是你……是你这个妖道！”
“妖道？”那人嗤笑一声，缓步向前，“我不过是帮你完成心愿，让你能永远陪着你的好外孙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越过老道，落在我身上，上下打量，像是在估价。
“陈砚，阴年阴月阴日出生，纯阴之体，天生适合做灯奴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，“用你的心头骨做最后一祭，这盏骨灯就能炼成法器，到时候，阴阳两界，我去哪儿都畅通无阻。”
我终于听懂了。
从头到尾，外婆都只是一颗棋子。
她舍不得我，被这人挑唆、利用，才在死前布下这个局，以为能永远和我在一起，实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，成全这妖道的野心。
什么陪伴，什么不舍，全是假的。
“你利用我外婆？”我攥紧拳头，压不住心头的怒火，伤口疼得发麻，却半点都不觉得怕了。
“利用？”妖道轻笑，“她自愿的。她怕你孤单，怕你以后没人管，我就给她指了条路——十骨成灯，永世相伴。她当然愿意。”
外婆浑身颤抖，似是悔恨，又似是不甘，嘶吼道：“你骗我！你说这样不会害他的！”
“我不骗你，你肯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，肯把祖辈的尸骨都挖出来吗？”妖道语气冷漠，“要成大事，总要有人牺牲。”
老道怒喝一声：“丧心病狂！以活人炼灯，以尸骨布阵，你就不怕遭天谴吗？”
“天谴？”妖道仰头大笑，“我修的就是鬼道，天谴对我来说，不过是修行的一部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腕一翻，掌心那片碎骨骤然飞出，直扑窗台的骨灯。
碎骨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痕，精准嵌进灯座空缺处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如同敲在人心上。
四片碎骨齐聚。
骨灯瞬间剧烈震颤，幽蓝火苗暴涨半尺，灯身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，散发出的阴气几乎要凝成实质。整间老房子都跟着微微晃动，窗外风声呜咽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我胸口猛地一闷，喉咙一甜，一口腥甜涌上，险些吐出血来。
灯与我血脉相连，每多一片骨，灯力强一分，对我的牵制就深一分。
老道见状，不敢再拖，身形一闪，拂尘直刺妖道：“先废了你这邪祟！”
“就凭你？”妖道不屑，抬手一挥，一股黑气从掌心涌出，与拂尘上的金光撞在一起。
“轰！”
气浪炸开，尘土飞扬。
老道被震得后退两步，脸色微白。这妖道的修为，远比他预想的要高。
妖道得势不饶人，双手快速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屋内阴气疯狂汇聚，在他身前形成一只巨大的骨爪，朝着老道狠狠抓去。
“道长小心！”我失声喊道。
老道不敢大意，立刻取下腰间八卦镜，镜面金光大涨，挡在身前。
骨爪抓在金光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黑气与金光交织碰撞，整个屋子都在摇晃，老旧的墙壁裂开细纹。
趁着两人缠斗，外婆缓缓站起身，目光复杂地看向我。
她一步步走近，身上的尸气淡了不少，那双绿瞳里，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慈祥。
“囡囡……”她声音沙哑，带着愧疚，“外婆对不起你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五味杂陈，恨不起来，也没法轻易原谅。
“为什么要信他的话？”我低声问。
“我怕。”外婆眼眶微微泛红，若是活人，此刻早已泪流满面，“我走了，你爸妈不在身边，你一个人在这老房子里，太孤单了。我只想陪着你，我没想到……会害了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那盏疯狂震颤的骨灯，眼神变得坚定：“是外婆糊涂，外婆会弥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