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静思阁外便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。
春桃带着两名小宫女端来清水、巾栉与早膳，动作比昨日利落许多，态度也恭敬了不少，显然是昨日那番立威起了作用。
挽云伺候我梳洗时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还是小主有手段，如今她们总算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怠慢了。”
我对着铜镜轻轻梳理长发，镜中人眉眼清冷，面色平静，不见半分昨日的紧绷。
“不过是收敛了几分气焰，并非真心归顺。”我淡淡开口，指尖抚过发间素银扁方，“宫里的人最是现实，见风使舵是本能，咱们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春桃这些人，本就是贤妃安插的眼线，暂时的顺从，不过是慑于我的威严，一旦有机会，依旧会在背后捅刀子。
挽云闻言，也收敛了笑意，认真点头：“奴婢明白，定会多加留意。”
早膳依旧简单，一碗清粥，两碟小菜，半个馒头，连点像样的点心都没有。比起昨日，不过是干净整齐了些，份例上的克扣，丝毫未减。
我并未在意，草草用了早膳，便坐在厅中看书。
入宫之初，无事可做，也不宜随意走动。太过安分，会被人视作懦弱可欺；太过张扬，又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唯有静坐读书，既不显跋扈，也不显得怯懦，最是稳妥。
挽云在一旁整理行李，将我从府中带来的衣物、书卷一一归置好，口中不停念叨：“小主，咱们带的这些衣物料子都极好，若是穿出去，必定惹眼，要不要收起来几件？”
我目光未离书卷，淡淡道：“不必，日常该如何穿便如何穿。我是将军府嫡女，衣着体面是本分，刻意朴素，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太过低调，会被人轻视；太过张扬，会被人忌惮。
保持本色，不刻意迎合，也不刻意藏拙，才是最不易出错的姿态。
挽云应了声，继续收拾。
约莫辰时左右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小宫女轻柔的通传：“贵人，云岫姑娘来了。”
云岫？
那是贤妃身边的掌事宫女。
我放下书卷，缓缓起身：“请她进来。”
不多时，一名身着浅绿色宫装、眉眼伶俐的宫女走了进来，见到我，规规矩矩屈膝行礼：“奴婢云岫，见过辞贵人。”
“云岫姑娘不必多礼。”我淡淡抬手，“可是贤妃娘娘有吩咐？”
云岫起身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：“回贵人，娘娘今日在御花园赏春，见天气晴好，便让奴婢来请贵人一同过去坐坐，也好解解闷。”
我眸色微沉。
贤妃无事不登三宝殿，昨日刚敲打我一番，今日便邀我同游御花园，绝非单纯赏春那么简单。
这分明是要把我带在身边，当众宣告我归属于瑶光殿，同时也在众人面前试探我的言行举止，看看我是否真的安分守己。
若是我拒绝，便是不给贤妃面子，落个傲慢无礼的名声；若是我答应，便要在众人面前接受审视，甚至可能面对其他妃嫔的刁难。
进退皆是局。
我略一沉吟，便淡淡应道：“既然娘娘盛情相邀，臣妾自当遵命。劳烦姑娘前头带路。”
“贵人客气。”云岫笑容不变，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。
我示意挽云跟上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便跟着云岫走出静思阁。
一路穿过宫道，春日暖阳洒在身上，微风拂面，两旁花木葱茏，一派生机盎然。可我心中清楚，这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，藏着多少暗流涌动。
御花园很快便到了。
园内百花盛开，牡丹雍容，海棠娇艳，柳枝轻摇，景色美不胜收。不远处的沁芳亭中，贤妃正端坐于石桌旁，身边围着几名低位份的嫔妃，笑语盈盈，看上去一派和睦。
远远见到我走来，亭中的笑语声微微一顿，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好奇、探究与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我神色自若，跟着云岫走上沁芳亭，屈膝向贤妃行礼：“臣妾见过贤妃娘娘。”
“妹妹来了，快坐。”贤妃笑容温和，伸手示意我坐在她身侧的空位上，“今日春光正好，总闷在殿中也无趣，便叫你一同出来散散心。”
“多谢娘娘体恤。”我依言坐下，身姿端正，不卑不亢。
同桌的几名嫔妃，皆是嫔以下的低位份小主，有位份比我高的康嫔，也有与我同级的温贵人、李才人。
众人目光在我身上打转，窃窃私语的声音虽低，却清晰传入耳中。
“她就是那位镇国大将军嫡女吧？看着倒是清冷。”
“听说只封了个贵人，还住在贤妃娘娘宫里，看着风光，实则可怜。”
“武将家的女儿，不懂规矩也是寻常，咱们可得离远点，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这些话语带着几分鄙夷，几分幸灾乐祸，毫不掩饰。
挽云站在我身后，气得脸色发白，却不敢作声。
我仿若未闻，端起桌上的清茶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与这些低位嫔妃计较，只会自降身份，落人口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