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风后的影子被灯火拉得狭长,我垂首跪在满地荒草上,衣摆还沾着尘土,与周遭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萧景曜立在原地,龙袍衣角被夜风拂动,那双深眸沉沉落在我身上,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深夜私出寝宫,易装潜行,还出现在这废弃旧印台,沈氏,你可知罪?”
他开口便是问罪,没有半分情面可讲。
我掌心攥紧那只瓷瓶,釉质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,却也让我越发清醒。
“臣妾知罪。”我没有辩解,先低眉领了“不守宫规”的名头,再缓缓抬头,语气沉稳,“但臣妾深夜至此,并非私逃,亦非滋事,而是为查一桩谋杀后宫主位的毒杀案。”
“毒杀案?”萧景曜眉峰微挑,显然不信,“你一个刚入宫的贵人,能查到什么?”
“臣妾能查到证据。”
我抬手,将那只小瓷瓶高高举起:“陛下,此药名唤牵机引,是懿贵妃宫中之人,欲暗中投入臣妾熏香之中的慢性毒药。方才臣妾在此,正好撞见长乐宫两名内侍下药,这便是物证。”
一旁内侍总管李德全脸色一变,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瓷瓶,打开一闻,脸色瞬间凝重:“陛下,此药气味隐晦,确是牵机引,属宫中禁药。”
萧景曜眸色骤然一沉,看向地上昏迷的两名太监,语气冷了几分:“这两人,是长乐宫的人?”
“是。”我应声,又将一块腰牌呈上,“此乃其中一人腰牌,刻有长乐宫标识,陛下一验便知。”
李德全接过腰牌,递到帝王面前。
萧景曜只扫了一眼,指节便微微一收,周身气压骤降。
懿贵妃。
他再清楚不过她的性子,骄纵善妒,往日小打小闹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动用牵机引这种禁药、暗害宫妃,已经触及他的底线。
“将人拖醒。”帝王冷声道。
侍卫立刻上前,一盆冷水泼下,两名太监浑身一颤,悠悠醒转。
一看见萧景曜,两人吓得魂飞魄散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”
“朕问你们,这牵机引,是谁给你们的?”萧景曜声音不高,却带着雷霆威压,“是谁指使你们毒害辞贵人?”
两名太监浑身发抖,你看我我看你,不敢说话。
“不说?”萧景曜冷笑一声,“来人,拖下去杖责,直到肯开口为止。”
“陛下饶命!奴才说!奴才说!”其中一人吓得魂都飞了,慌忙磕头,“是……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李总管,命我们下的毒,一切都是贵妃娘娘的意思,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啊!”
一句话,彻底坐实了懿贵妃的罪名。
夜风骤然一紧,吹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晃。
萧景曜脸色冷得像冰,一字一顿:“好,很好。”
他显然没料到,自己一向纵容的懿贵妃,竟敢胆大至此。
我垂眸掩去眼底冷光。
人证物证俱在,懿贵妃这一次,再难翻身。
“陛下,”我适时开口,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,“臣妾入宫以来,安分守己,从未主动招惹是非。今日御花园沁芳亭,臣妾已对贵妃娘娘再三避让,可娘娘依旧不肯罢休,竟动用禁药取臣妾性命。
臣妾虽位份低微,却也是沈家之女、陛下亲封的贵人,若就这般不明不白死去,日后后宫之中,人人效仿,只怕再无规矩可言。”
我没有哭求,也没有指责,只讲规矩、讲体面、讲帝王颜面。
萧景曜何等人物,瞬间明白我的意思。
今日他若姑息懿贵妃,便是告诉整个后宫——帝王亲封的嫔妃,可以随意毒杀,皇家威严何在?后宫法度何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