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禁足一晃而过,瑶光殿的门锁被打开时,晨光恰好越过宫檐,落在青石板上,洒下一片微凉的金辉。
云岫一早就回来了,天不亮就守在殿外,此刻进门时眼底带着血丝,显然是一夜没睡,却难掩神色振奋。
“小主,都查清楚了!”
她快步走近,声音压得极低,飞快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明:“懿贵妃身边的李总管,死前一个月确实和贤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刘巧儿见过三次面,每次都是在御花园偏僻处,说话不到半刻钟就匆匆分开。”
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,眸色渐冷:“果然有勾结。”
“还有牵机引,”云岫继续道,“慎刑司的人说,这药上个月少了一瓶,登记的是销毁处理,可经手的小太监说,是被一个戴帷帽的人拿走的,看身形像是宫里的女官,走路姿势和贤妃宫里的刘巧儿一模一样。”
“至于贤妃宫里的外人……”云岫顿了顿,神色越发凝重,“内务府的人说,每个月十五、三十,都会有个自称‘苏先生’的男子从角门入内,说是给贤妃诊脉,可那人从来不开方、不抓药,每次只待一刻钟就走,神秘得很。”
男子、戴帷帽、每月定时入宫、不诊脉不开方……
桩桩件件,都透着诡异。
贤妃身居高位,太医院院正随时听宣,何须私下接触不明男子?若只是诊病,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?
一个念头在我心底缓缓成型——贤妃所图,恐怕远不止后宫争宠那么简单。
“做得好。”我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,“这些事烂在肚子里,不可对第三个人说。日后若是被人盘问,只说不知,一切有我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云岫郑重点头。
挽云这时捧着崭新的宫装进来,脸上带着笑意:“小主,禁足解除了,今日天气好,要不要去御花园散散心?也好让宫里人知道,咱们瑶光殿的人,好好的呢。”
我抬眸看向镜中,几日静养,脸色已恢复如常,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敛。
“不去御花园。”我淡淡开口,“去长信宫,给皇后请安。”
挽云一怔:“小主,皇后娘娘素来不爱热闹,咱们许久没来往,突然登门……”
“就是要突然登门。”我起身,任由青黛为我梳妆,“懿贵妃倒了,贤妃势大,皇后不会坐视不管。我此时去请安,不是依附,是表态——我沈砚辞,守规矩、知进退,不结党、不滋事。”
在这后宫,不站队,有时候比站错队更重要。
皇后身居中宫,最忌惮的就是后宫妃嫔拉帮结派、威胁后位。我此刻示好,既能卖皇后一个人情,又能借皇后之势,制衡贤妃,一举两得。
梳妆完毕,我身着一身浅杏色宫装,不施浓艳脂粉,只淡淡描了眉,看上去温婉端庄,却又不失风骨。
“走吧。”
我扶着云岫的手,缓步走出瑶光殿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意融融,可宫道之上往来宫人神色匆匆,眼神躲闪,显然都在暗中打量我这个“斗倒贵妃”的新晋贵人。
经过几日发酵,昨夜旧印台之事早已传遍后宫。有人赞我胆识过人,有人骂我心机深沉,更有人等着看我何时步懿贵妃后尘。
我目不斜视,步履从容,全然不理会周遭或好奇、或忌惮的目光。
长信宫很快便到。
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见我到来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恭敬行礼:“辞贵人稍候,奴婢这就去通传娘娘。”
不多时,宫女折返,笑容温和:“娘娘请贵人入内。”
我步入正殿,皇后正坐在软榻上翻阅经书,一身明黄色宫装,气度雍容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。
“臣妾沈氏,见过皇后娘娘,娘娘金安。”我屈膝行礼,礼数周全。
皇后放下经书,抬眸看向我,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:“起来吧。几日禁足,倒是看着沉稳了不少。”
“多谢娘娘挂心,臣妾闭门思过,也明白了不少规矩道理。”我低眉顺目,语气恭敬。
“规矩道理倒是其次。”皇后淡淡一笑,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“哀家倒是没想到,你一个刚入宫的小姑娘,竟敢当着陛下的面,与懿贵妃当庭对质,还拿住了确凿证据。”
这话听似夸赞,实则试探。
我心中了然,连忙躬身:“臣妾只是自保而已,并非有意滋事。懿贵妃动用牵机引,要取臣妾性命,臣妾若再不反抗,便只能冤死深宫。臣妾无能,只能借陛下之手,求一条活路。”
一句话,撇清心机,只说自保,既示弱,又合情合理。
皇后眸中笑意深了几分:“你倒是通透。这后宫之中,笨的人死得快,太聪明的人,也活不长。你懂得分寸,很好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微微一转:“懿贵妃降位禁足,长乐宫乱作一团,贤妃那边倒是风头正盛。哀家听说,她近日频频给你送东西?”
来了。
我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恭敬:“娘娘明察,贤妃娘娘确实送过补品,臣妾感念娘娘厚爱,却也不敢随意收受,都妥善收着,未曾动用。”
“不敢随意动用,就对了。”皇后放下茶盏,语气意味深长,“这宫里的东西,能吃的少,能信的更少。谁对你好,谁对你坏,要看清楚,别被人当刀使了,还浑然不觉。”
这话已是明着提醒我提防贤妃。
我顺势躬身:“臣妾愚钝,多谢娘娘指点,臣妾铭记在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