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光殿的宫门被轻轻合上,落锁之声轻细,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线,将我与外头喧嚣诡谲的后宫暂时隔离开。
三日禁足,于别人而言是惩戒,于我而言,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。
云岫扶我在软榻上坐下,心疼地揉着我跪得发麻的膝头,眼眶依旧泛红:“小主您真是吓死奴婢了,陛下那般气势,您还敢一字一句据理力争,若是龙颜大怒……”
“若是龙颜大怒,我便活不到今日了。”我抬手按住她的手,声音平静,“陛下不是昏君,他要的是后宫安稳,是皇家体面,懿贵妃动牵机引,已经踩过了线。我不过是把道理摆在明面上,让他不得不罚。”
话虽如此,昨夜跪在冰冷荒草之上,面对帝王沉沉目光时的紧绷,只有我自己清楚。
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挽云端来温热的汤水,轻声道:“小主,陛下罚您禁足三日,已经是偏袒了。若是换了别的小主,私闯废殿、深夜易装,少说也要降位份、杖责一顿的。”
我淡淡颔首,舀了一勺清汤入口,暖意缓缓滑入喉间。
“陛下是在赏我懂事。”我放下汤匙,眸色微冷,“他罚我,是堵后宫众人的嘴;他轻罚,是告诉我,他看得见我的分寸。”
帝王心术,从来都是恩威并施。
他认可我的冷静,却也忌惮我的心机。
这一丝认可,薄如蝉翼,稍不留神,便会被猜忌碾碎。
“对了,”我忽然抬眼,“昨夜那两个太监,除了攀咬懿贵妃,可还说了别的?”
挽云想了想,摇头道:“李德全公公把人直接拖下去杖毙了,没留半句多余的话。不过……奴婢听侍卫私下说,那两人被泼醒时,嘴里一开始嘟囔的不是贵妃,是‘贤妃娘娘饶命’,后来才改了口。”
我指尖一顿,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贤妃。
又是她。
御花园沁芳亭那次,她看似无意出言帮我解围,如今想来,步步都是算计。
她算准懿贵妃骄纵善妒,算准我不会坐以待毙,更算准了我会抓住机会反咬一口。
她根本不是在帮我,是在借我的手,除掉懿贵妃这个劲敌。
好一个坐山观虎斗,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“这后宫之中,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。”我低声自语,心头寒意渐生。
懿贵妃骄横跋扈,写在脸上;贤妃却绵里藏针,隐在暗处,比懿贵妃危险十倍。
云岫脸色一白:“小主,您是说……贤妃娘娘早就知道懿贵妃要对您下手?她是故意的?”
“不止是知道。”我缓缓靠向软榻,闭上眼梳理思绪,“懿贵妃身边的李总管为何突然铤而走险?那牵机引又是从何而来?这背后,未必没有贤妃的推波助澜。”
一个倒台,一个得利。
贤妃才是这场闹剧里,最大的赢家。
“那我们……要不要提防贤妃娘娘?”挽云声音发紧。
“不仅要提防,还要盯紧。”我睁开眼,目光锐利,“她现在对我示好,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。等我没用了,下一个被推出去当靶子的,就是我。”
正说着,殿外传来小宫女轻细的通报声:
“小主,贤妃娘娘遣人送来了补品,说是给您压惊的。”
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名身着浅绿宫装的宫女捧着食盒走进,屈膝行礼,态度恭敬温和:“奴婢见过辞贵人,娘娘听说贵人受惊,又遭禁足,心中挂念,特意让奴婢送来人参燕窝汤,还有一盒静心糕,望贵人安心休养。”
我淡淡受了礼,语气平和:“劳烦贤妃娘娘挂心,也辛苦你跑一趟。替我谢过娘娘,改日禁足解除,我必亲自去长乐宫道谢。”
“贵人客气了,娘娘只是心疼您。”宫女又客套两句,不敢多做停留,很快躬身退下。
待殿门关上,挽云立刻上前,皱眉看着那食盒:“小主,这东西能吃吗?贤妃娘娘心思这么深,万一……”
“放心,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。”我打开食盒,燕窝香气浓郁,糕点精致,“她还要借我对付别人,不会自断臂膀。何况,陛下刚罚了懿贵妃,此刻后宫盯得紧,她不会蠢到往枪口上撞。”
话虽如此,我依旧没有动一口,只是示意云岫收下去。
这些示好的东西,吃下去是情分,不吃是本分。
在这深宫里,任何一口来路不明的吃食,都可能是索命符。
“云岫,你去一趟内务府,找那个平日里收过我们好处的小太监王禄。”我忽然开口,语气郑重,“你给他些银子,让他帮我查三件事。”
“小主请讲。”
“第一,查懿贵妃身边的李总管,近一个月都和哪些人私下往来,尤其是贤妃宫中之人。
第二,查牵机引这种禁药,宫中除了慎刑司,还有谁能轻易拿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