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旨意一下,满庭皆寂。
贤妃脸上的温婉再也绷不住,指尖将素绢拧得发皱,却只能强笑着躬身:“陛下英明,查清了也好,叫后宫众人安心。”
萧景曜淡淡瞥她一眼,并未多言,只吩咐侍卫将现场封锁,便转身离去。明黄龙袍掠过青石地面,留下一身威压,压得亭中嫔妃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众人见帝王走了,也不敢多留,纷纷找借口告辞,转眼之间,沁芳亭便只剩下我与贤妃两方人马。
贤妃缓缓转头看向我,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,只剩下刺骨寒意:“沈砚辞,你很好。”
“娘娘过奖。”我微微屈膝,语气平静无波,“臣妾只是守着本分,说句公道话罢了。”
“公道话?”贤妃冷笑一声,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以为凭你一句话,就能扳倒本宫?那宫人自尽,与本宫毫无干系,慎刑司即便查,也查不到本宫头上。”
“是吗?”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,唇角微勾,“那便拭目以待。”
说完,我不再与她多言,扶着云岫的手,转身离开。
走出御花园,云岫才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小主,您方才实在太冒险了,贤妃那般人物,若是被她记恨……”
“记恨便记恨。”我脚步平稳,眸色冷冽,“从她借懿贵妃之手杀我那一刻起,我们便已是死敌。今日不撕破脸,来日她也不会放过我。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那宫人自尽的时机太过蹊跷,恰好卡在懿贵妃倒台、贤妃独大的节点,又偏偏是知晓内情的旧部,用脚想都知道是贤妃杀人灭口。
慎刑司一查,必定能查出蛛丝马迹。
回到瑶光殿,我刚坐下饮茶,挽云便匆匆进来,神色紧张:“小主,慎刑司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……尸身身上,查出了异样!”
我放下茶盏:“说清楚。”
“那宫人看似是上吊自尽,可太医查验后发现,她指甲缝里藏着一小块碎布,还有一丝淡绿色的药渣!”挽云压低声音,“慎刑司的人说,那药渣气味古怪,不像是寻常毒物,更像是……牵机引的残料!”
牵机引。
又是牵机引。
我眸色一沉。
当初懿贵妃用牵机引害我,如今贤妃又用同款毒物灭口,这两者之间,必然有着更深的勾结。
那块碎布,更是关键。
“碎布是什么花色、什么料子?”我追问。
“是月白色锦缎,绣着浅紫色缠枝莲!”挽云语速极快,“那是……只有贤妃宫中掌事宫女以上品级,才能穿的料子!”
证据确凿。
贤妃百密一疏,竟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。
云岫又惊又喜:“小主,这下好了!有这证据,贤妃百口莫辩,我们可以直接禀报陛下,扳倒她!”
我却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: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贤妃在宫中经营多年,势力根深蒂固,身后更有前朝家族支撑,仅凭一块碎布、一点药渣,根本动不了她根本。
更何况,陛下心思深沉,他要的是后宫平衡,不是一味铲除妃嫔。若是证据太过直白,反倒会让陛下觉得我是在刻意构陷,借机邀功。
“那怎么办?”云岫急道,“难道就这么放过她?”
“自然不会放过。”我指尖轻轻敲击桌沿,眸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我们不直接告发,而是……把证据‘不小心’漏给皇后的人。”
皇后素来忌惮贤妃势大,早就想找机会打压。借皇后之手出手,既能除去贤妃这个威胁,又能让陛下觉得是后宫制衡,与我无关,我则置身事外,坐收渔利。
云岫眼睛一亮:“小主高明!”
“你现在立刻去慎刑司附近走动,装作无意间与长信宫的人相遇,‘不小心’提起尸身指甲里的碎布花色,切记,不可露出半点刻意痕迹。”我吩咐道。
“奴婢明白!”云岫立刻领命而去。
我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眼底寒意渐浓。
贤妃,你机关算尽,却忘了这后宫之中,不止你一人会耍手段。
这一局,我要让你搬起石头,砸自己的脚。
半个时辰后,云岫匆匆回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小主,成了!长信宫的张女官恰好路过,奴婢按照您的吩咐,无意间提了一嘴碎布的事,她脸色立刻变了,急匆匆回宫禀报皇后去了!”
“很好。”我颔首,“接下来,就看皇后如何出手了。”
不出我所料,不过一个时辰,长信宫便传来旨意,皇后以“后宫宫人枉死、疑点重重”为由,亲自插手彻查此案,将尸身与证据一并带回长信宫审问。
消息传到贤妃宫中,贤妃当场砸了一屋子瓷器,暴怒不已。
可皇后有中宫职权,她根本无法阻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证据被带走。
当天傍晚,皇后便派人来请我与贤妃,一同前往长信宫对质。
瑶光殿内,挽云为我换上一身端庄宫装,担忧道:“小主,此去对质,贤妃必定会疯狂反扑,您可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整理好衣袖,语气从容,“今日对质,不是我与她斗,是皇后与她斗。我只需要,在最合适的时候,补上最关键的一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