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群人从一开始，就没给李才人留过半分活路。从头到尾，她都只是一枚用完即弃、随时可以抹杀的棋子，可笑她如今还沉浸在一朝翻身、重获圣宠、风光无限的痴念里，丝毫不知自己早已踏上一条必死之路。
“即刻回口信给苏婕妤。”沈砚辞压下心底寒意，语气沉稳决绝，“那三名死士的高矮胖瘦、衣着标识、祭礼当班的精准时辰，我这边连夜调动所有暗线摸清底细，明晚借着恭送佛前香火的由头，把所有明细密送佛院。让她那边依托太后遗留的旧人脉，悄悄稳住祭礼周边值守的禁军亲信，暗中调换几个可靠人手卡位埋伏。不声张，不激化，不打草惊蛇，只悄悄守住关口，提前拦下他们事后灭口的歹毒后手。”
既然要破局，就要周全到底。既要当众揭穿栽赃陷害的阴谋，保全自身与沈家清白；也要顺藤摸瓜，扣住所有参与谋划的党羽，连事后灭口消痕的阴毒算计，也要一并掐断，不留后患。
宫人领命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，暖阁再度陷入沉静，只剩炭火细微的噼剥声响，衬得满室肃穆。
沈砚辞伸手，轻轻合上那只装满密证的素木小匣，铜锁扣轻轻落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轻响。这一声轻响，像把连日来所有暗处的暗流、所有藏污的算计、所有隐忍的委屈，全都暂时锁进了这方寸木匣之内。
她抬眸看向身前两个陪自己走过低谷、共赴风雨的贴身侍女，神色格外郑重，一字一句，落在人心底：“我从来无心害人，一生只求安稳自保、护住沈家清白。可旁人既然敢举刀相向，敢布下死局赶尽杀绝，我们就必须接得住、挡得牢，反击得雷霆万钧。如今我们攒下的每一页密账、每一缕香灰、每一点药渣、每一条人影踪迹，都是日后撕开所有伪装、清算所有旧怨、护住阖家性命的底气。”
云岫眼眶微微泛红，重重躬身颔首，语气坚定无比：“奴婢铭记在心，拼上性命，也会死死守住这些凭据，绝不辜负小主托付。”
挽云咬着下唇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懑，红着眼眶应声：“我们忍了这么久，熬了这么多长夜，就等祭祖大典那一日。等到天光破晓，礼乐齐鸣，定要把所有藏在阴沟里的腌臜算计，全都掀到阳光底下，让这群歹毒之人，无处遁形！”
夜色愈发深沉，冷月渐渐西斜，整座皇城大半宫灯都已熄灭，陷入沉寂。可暗处游走的人影，往来的密探，传递的口令，却愈发频繁密集，像一张不断收紧的黑网，慢慢罩向祭祖天坛。
此刻的长乐偏殿里，却是一派虚假暖意。暖炉烧得滚烫，满屋燥热，李才人裹着崭新华贵的玄狐暖披风，指尖摩挲着温润莹亮的东珠手串，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狂喜与妄想。贴身嬷嬷蹲在她身侧，低声反复叮嘱着大典当日该说的话、该摆的姿态、该演的戏码，字字都画着荣华富贵、重获恩宠的大饼。
她听得心潮澎湃，满心以为自己抓住了登天的良机，即将摆脱这冷宫僻殿的屈辱日子，重回人前风光。日日饮下的汤药里那一丝隐隐涩苦、心口偶尔泛起的闷胀不适，她只当是体虚畏寒，从未深思背后藏着的致命歹意。
她以为自己是握住了扶摇而上的梯子，殊不知脚下踩着的，早就是早已埋好的尖刀陷阱。
而瑶光殿的暖阁之内，烛火依旧明亮摇曳，映着沈砚辞沉静笃定的眉眼。
她缓步走到窗前，抬眸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祭祖天坛方向，清眸深处，藏着不动声色的决绝与锋芒。
密证已然封匣，暗线已然布全，后手已然稳妥，敌人的寒棋，早已越收越紧。
只等那日天坛礼乐奏响，香火祭天，万众瞩目；只等那枚痴心妄想的棋子张口构陷，污言落地，妄图泼灭清白。
到那时，所有封存的实证、所有记下的踪迹、所有埋伏的后手，都会一并掀开，雷霆现世。
旧怨必清，暗党必除，毒棋必斩。
所有藏在深秋寒夜里的阴诡算计、腌臜勾当，终将在祭祖大典的朗朗天光之下，昭然天下，无处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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