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嫔立刻抓住机会附和,声音尖利:“就是!赵总管在内务府当差多年,做事一向稳妥,怎会无缘无故出这般大的差错?定是你沈砚辞暗中动手脚,贪墨银两,如今事情败露,便想推卸责任,倒打一耙!”
方贵人也怯生生跟着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:“嫔妾……嫔妾也觉得,此事定然与瑾嫔姐姐有关,毕竟如今六宫事务,暂由姐姐打理……”
一时间,殿内众人纷纷发难,矛头尽数指向沈砚辞,你一言我一语,仿佛她已然是那个贪墨银两、扰乱后宫的罪魁祸首。
沈砚辞冷眼瞧着这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,心中冷笑不止。
淑妃联合赵全公报私仇,又拉拢这群趋炎附势的嫔妃唱和,布下这么一个圈套,无非是想借着账册之事,削去她协理六宫的权力,在宫中彻底抹黑她的名声,甚至借机在皇帝面前参她一本,让她彻底失势。毕竟父亲即将远赴西北,沈家在京势力大减,在淑妃眼中,她早已是没了靠山的软柿子。
只可惜,她们终究是低估了她。
沈砚辞自幼在将军府长大,父亲教她沙场谋略,母亲教她人心算计,深宫之中的这些伎俩,比起朝堂与战场的凶险,不过是小打小闹。
待众人声音稍歇,殿内重归寂静,沈砚辞才缓缓开口,语气冷冽如冰:“各位妹妹这般急着定嫔妾的罪,莫非是早就知晓这账册有问题?还是说,今日这场议事,从一开始便是娘娘与各位妹妹一同编排好,专门用来陷害嫔妾的戏码?”
一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。
林嫔等人脸色骤变,瞬间噤声,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,一个个眼神躲闪,不敢再与沈砚辞对视。
淑妃猛地拍案而起,紫檀木桌案震得微微作响,她怒声呵斥:“沈砚辞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污蔑本宫与各位妹妹,你眼中还有宫规礼法,还有陛下与太后吗?”
“嫔妾不敢污蔑娘娘,只是就事论事。”沈砚辞目光直视淑妃,毫无半分畏惧退缩,“娘娘身为六宫之首,执掌后宫秩序,理应秉公处事。若真要查明真相,其实再简单不过。这账册上的字迹,涂改之处与原本记录笔迹截然不同,只需找来内务府负责记账的四名小吏,一一核对笔迹,便可立刻知道是谁动了手脚。再者,银两支出有出库记录,绸缎瓷器有入库清单,炭火分例有各宫签收账目,三样东西一一对照,贪墨之人自然无所遁形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骤然转向跪地的赵全,语气陡然凌厉,带着彻骨寒意:“倒是赵总管,前日嫔妾因你苛待宫人、私扣份例、怠慢差事责罚于你,你便怀恨在心,今日联合他人伪造账册,陷害嫔妾,当真以为后宫之中,可以由你这般小人肆意颠倒黑白、一手遮天吗?”
赵全浑身一颤,额头死死抵在地面,声音颤抖不已:“奴才没有!奴才绝无此事!娘娘不可听信瑾嫔小主的一面之词,她这是报复奴才啊!”
“是不是一面之词,查过便知。”沈砚辞转向淑妃,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,言辞却步步紧逼,“娘娘英明,定然不会容许这等栽赃陷害之事在后宫发生。不如嫔妾提议,即刻派人去内务府传记账小吏,取出库记录与签收清单,当着娘娘与各位妹妹的面,彻查此事,还后宫一个清白,也还嫔妾一个公道,不知娘娘意下如何?”
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变幻不定,指尖死死攥紧衣袖,指节泛白。
她本以为凭借假账册与赵全的证词,再加上众嫔妃附和,便能轻易将沈砚辞打入泥潭,让她百口莫辩,乖乖交出协理六宫的权力。却没想到沈砚辞如此冷静机敏,不仅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层层拆解,句句直击要害,甚至直接提出彻查。
若是真的彻查,假账册之事必然败露,到时候赵全难逃死罪,而她这个幕后主使,也会被牵连其中,落一个构陷嫔妃、扰乱后宫、徇私枉法的罪名,别说撼动沈砚辞,恐怕连自己的妃位都难保。
一时间,淑妃竟骑虎难下,进退两难。
她看着沈砚辞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算计与阴谋,那从容不迫的姿态,竟让她莫名心生寒意。她从未想过,这个刚从罪臣之女翻身的女子,竟有如此胆识与城府,即便父亲即将离京,依旧这般难以拿捏。
就在淑妃绞尽脑汁思索对策,想要找借口搪塞过去时,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亢嘹亮的通传声,穿透沉沉暮色,直直传入殿中: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这一声通传,如同惊雷炸在殿内。
所有人脸色骤变,庄嫔与康嫔松了口气,林嫔等人慌了神,赵全更是浑身发抖,趴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淑妃心头一紧,瞬间乱了方寸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皇帝此刻到来,若是看到殿中这般阵仗,听闻账册之事,稍加盘问便能察觉端倪,她所有的谋划都会化为泡影,甚至引火烧身。
沈砚辞却缓缓垂下眼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从踏入景仁宫的那一刻起,她便料到淑妃不敢真的彻查,也算准了此事不会就此作罢。皇帝素来多疑,对后宫争斗心知肚明,方才她离开御书房时,便察觉皇帝身边的小太监神色异样,想来皇帝早已知晓景仁宫的动静,不过是在等候时机。
这场景仁宫的鸿门宴,从淑妃决定设局陷害她的那一刻起,便注定了败局。
父亲远赴西北,沈家在京势力削弱,满宫之人都在观望她的反应,等着看她失势落魄。可她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即便没有父亲在京撑腰,她沈砚辞依旧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沈家的门楣,更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践踏。
今日在景仁宫,她不仅要破了淑妃的圈套,洗清自身冤屈,更要借此机会,彻底站稳脚跟,震慑后宫众人,为父亲在前线换来安稳后方,守住沈家的荣光与尊严。
深宫风雨骤起,前路步步荆棘,可她沈砚辞,绝不会退后半步。这宫墙之内的刀光剑影、阴谋算计,她接得住,也扛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