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号坑那几个刺头,”铁牛压低声音,“整天不干活,就知道欺负人。上个月老张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。”
苏霄云没有说话,继续干活。
过了一会儿,嘈杂声停了。几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从四号坑那边走过来,为首的是一个光头,脸上有一道疤,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,看着很吓人。
“铁牛,”光头走到三号坑边上,咧嘴笑了,“听说你们这来了个新人?”
铁牛的脸色有些难看:“刀疤,你别找事。这人是刘头让来的。”
“刘头?”刀疤嗤笑一声,“刘头算个屁。我跟你说,这矿场上,我说了算。”
他跳下坑底,走到苏霄云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就这个?瘦成这样,能干个屁的活?”他伸手去推苏霄云的肩膀,“小子,识相的话,每天交十个铜板——”
他的手刚碰到苏霄云的肩膀,苏霄云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只觉得眼前一花,苏霄云已经抓住了刀疤的手腕,猛地一拧。
“啊——!”
刀疤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被拧得转了个圈,手臂被反剪到背后,疼得脸都变形了。
“放手!你他妈放手!”
苏霄云没有放手,反而又加了一分力。刀疤疼得直跺脚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再动一下,这胳膊就废了。”苏霄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刀疤浑身一僵,不敢再动了。
他身后的几个同伙想要冲上来,但看到刀疤疼成那样,又犹豫了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我,”刀疤咬着牙说,“有话好说。”
苏霄云沉默了一会儿,松开了手。
刀疤捂着胳膊,连退几步,脸色铁青。他看着苏霄云,眼神里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扔下这句话,带着人转身走了。
铁牛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苏霄云,你疯了?刀疤是矿场上的地头蛇,他背后有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霄云打断他,捡起镐头,继续干活。
铁牛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着苏霄云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,变得有些陌生了。
-
那天晚上,苏霄云回到王瘸子家,继续训练。
他站在石人面前,一拳一拳地打着。
“嘭!嘭!嘭!”
声音沉闷而有节奏,石人身上的血印又多了一层。
王瘸子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看着他打。
“听说你今天在矿上跟人打架了?”他忽然问。
苏霄云的拳头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打。
“嗯。”
“打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
“说说看,怎么打的?”
苏霄云一边打一边说:“他推我,我抓了他的手腕,反关节拧了一下。”
王瘸子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知道为什么能赢吗?”
苏霄云想了想:“因为他没有防备。”
“不只是没有防备,”王瘸子说,“是你的反应比他快。你练了两个月的拳,每天打一千下,身体已经记住了出拳和抓握的感觉。他的手碰到你的瞬间,你的身体自己就动了,根本不需要脑子想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:“这就是功夫。不是你想出来的,是练出来的。”
苏霄云没有说话,继续打拳。
“但是,”王瘸子的语气变得严肃,“你今天犯了两个错。”
苏霄云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第一,你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。打狗要看主人,刀疤背后肯定有人。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,他一定会找人来报复。”
苏霄云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知道。”
“第二,你不应该手下留情。”王瘸子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要么不动手,动手就要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。你拧了他的胳膊又放开,他只会觉得你不敢下狠手,下次会带更多人来。”
苏霄云低下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王瘸子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,“明天开始,我教你关节技和擒拿。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,直接卸了他的胳膊。”
苏霄云抬起头,看着王瘸子。
王瘸子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是冬天的河水。
“在矿场上,你不狠,别人就会骑在你头上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个世道就是这样——你退一步,别人就进十步。想要站着活,就得让别人怕你。”
苏霄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-
那天晚上,苏霄云躺在柴房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在想王瘸子说的话——“要么不动手,动手就要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。”
他想起刀疤被他拧住胳膊时的表情——恐惧、愤怒、不甘。那个眼神他见过,在很小的时候,在那些欺负他的人脸上。
那时候他打不过别人,只能忍着。被人推倒了,爬起来;被人打了,擦干血;被人骂了,装作没听见。
他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但后来他发现,忍是没有用的。你越忍,别人就越欺负你。你退一步,别人就进十步。
所以他不忍了。
今天在矿场上,他没有多想就动了手。不是因为冲动,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如果今天他退了,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欺负他。
他不想再退了。
苏霄云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窗外,月亮躲进云层里,天地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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