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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,清冷的光洒进柴房,照在苏霄云满是伤痕的脸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笑。
他在笑赵横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等你。”
好,那就等着。
总有一天,他会站在赵横面前,用拳头告诉他——谁才是该等的那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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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霄云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哪里都没去。矿山没有去,王瘸子家也没有去。他就那么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,像一件被人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,稍微动一下,全身的骨头都在叫疼。
胸口那两根移位的肋骨虽然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,但骨裂的痕迹还在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骨头缝里来回锯。双手更是不敢见人——十根手指肿得发亮,皮肤绷得紧紧的,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,指节处的伤口虽然结了痂,但痂下面的肉还是软的,按一下就能渗出淡黄色的液体。
张屠户来看过他两次。
第一次是第二天早上,他端着一碗热粥进来,看见苏霄云躺在床上,浑身是伤,脸色白得像纸,吓了一跳。粥碗差点从手里滑落,汤汁洒出来一些,烫了他的手指,他浑然不觉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蹲在床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,“谁打的?”
“矿上的人。”苏霄云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没事,已经解决了。”
张屠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苏霄云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把粥碗放在床头,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去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第三次来的时候,他带了一小包药材,说是从镇上药铺买的,活血化瘀的。他把药材放在锅里熬了半个时辰,用布滤掉药渣,把黑乎乎的药汁端到苏霄云面前。
“喝了吧。”他说,“王瘸子托人带话,说你养好了伤再去他那儿。”
苏霄云接过碗,药汁很苦,苦得他舌根发麻,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,一滴也没剩。
张屠户看着他喝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苏霄云,要不……别练了?”
苏霄云把碗放下,看着他。
“你看你这一身伤,”张屠户指了指他的手,又指了指他的胸口,“三个月了,伤就没断过。你是人,不是铁打的。”
苏霄云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叔,”他最终说,“赵横打了我的时候,矿场上有一百多个人看着。”
张屠户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”苏霄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,“连铁牛都被吓住了。不是他们不想帮我,是他们不敢。因为他们知道,帮了我,下一个被打的就是他们。”
他看着张屠户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“我不想一辈子这样。我不想当那种——看见有人被打,只敢站在旁边看着的人。”
张屠户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了苏霄云很久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轻,像是怕把他拍碎了。
“粥在锅里,自己盛。”他说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看天,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。
他在想苏霄云小时候的样子——瘦得像只猫,缩在柴房的角落里,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星星。那时候他以为这孩子活不了多久,没想到他不但活下来了,还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他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心疼。也许都有,也许都不是。
他只是觉得,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。不是天赋不一样,不是命不一样,是骨头里的东西不一样。
有些人天生就是站着的,再怎么压,也压不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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