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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活在阳光下(1 / 1)

他的速度很快,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。兽魂在他的骨头里流动,像一条被放出闸门的河流,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冲。他的脚踩在碎石上,碎石在他的脚下碎裂,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。他的手握着匕首,刀柄上的暗红色石头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铁。

野猪感觉到了他。它转过头,深红色的眼睛盯着他,鼻子喷出两团白气。它放开阿古达,低下头,獠牙朝前,朝他冲过来。

地面在震动,碎石在跳跃,空气在颤抖。苏霄云看着那头朝自己冲过来的野猪,心跳很快,但骨头很稳。他的骨头不怕它——不是不怕,是忘了怕。兽魂在他的骨头里游动,像一条暗河,在他的身体里静静地流淌。它不怕,他也不怕。

在野猪冲到面前的那一瞬,苏霄云蹲了下来。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,野猪的獠牙从他的头顶上划过去,带起一阵风声。然后他猛地站起来,匕首刺进了野猪的喉咙。

不是用蛮力刺的,是顺着野猪的骨头缝刺进去的。他的骨头感觉到了野猪的骨头——它的颈椎和头骨之间有一条缝隙,很小,很窄,只有刀刃那么宽。他的匕首顺着那条缝隙滑进去,像水顺着石头的裂缝往下流,没有遇到任何阻力。

野猪的身体僵住了。它停在原地,四腿发抖,深红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张开,发出一声很轻的、像是哭泣一样的声音。然后它的腿软了,身体慢慢地往下倒,先是前腿跪地,然后是后腿,最后整个身体侧翻在地上,砸起一片尘土。

苏霄云站在野猪的尸体旁边,手里握着匕首。匕首上全是血,暗红色的,顺着刀刃往下淌,滴在地上,渗进土里。他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兽魂在他的骨头里跳,像一颗被扔进火里的豆子,噼里啪啦地响。它在笑,他能感觉到它在笑。它很高兴。不是因为它杀了这头野猪,是因为他听了它的话。他没有怕,没有退,没有犹豫。他听了它的话,跟它一起冲了上去。

阿古达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她的衣服上全是血,脸上也溅了不少,红色的纹路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画的,哪是溅的。她看着苏霄云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的骨头记住那头野猪的骨头了?”她问。

苏霄云闭上眼睛,感受了一下。野猪的骨头还在他的感知里——它们在地上,在野猪的尸体里面,慢慢地变冷。但它们的形状、密度、强度,还有那条颈椎和头骨之间的缝隙,他都记住了。不是用脑子记住的,是骨头记住的。他的骨头在震动,很轻,很细,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。那震动的频率跟野猪的骨头一样,像是在模仿它,又像是在复述它。

“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
阿古达点了点头。她转过身,面对那些正在处理野猪尸体的人,大声说了几句苏霄云听不懂的话。所有人都停下来,看着她,然后又看着苏霄云。那些目光里有惊讶,有不解,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图鲁走过来,拍了拍苏霄云的肩膀。他的力道很大,拍得苏霄云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。“汉人小子,”他说,缺了一颗门牙的黑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,“你行。”

苏霄云没有说话。他把匕首上的血在野猪的鬃毛上擦了擦,插回腰间。他的手还在发抖,但抖的方式变了——不是之前的兴奋的抖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细的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里慢慢地沉淀下来,像泥沙沉到水底。

他低头看着野猪的尸体。野猪的眼睛还睁着,深红色的,但已经没有光了。它的嘴巴张着,露出两棵长长的獠牙,獠牙在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。它的喉咙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,只有匕首那么宽,血已经不流了,伤口边缘的肉开始发黑。

苏霄云蹲下来,伸出手,摸了摸野猪的獠牙。獠牙很滑,很凉,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。他的手指从獠牙的根部滑到尖端,感觉到了獠牙内部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很密,很细,像是一圈圈的年轮。

他的骨头记住了这些纹路。不是为了什么,只是记住了。像是他的骨头变成了一本空白的书,而这个世界正在往上面写字。每一个字都不大,但写得很多,写得很密,一页一页地写下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满。

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照在山谷里,照在野猪的尸体上,照在那些正在忙碌的人身上。他们把野猪的腿绑在一起,用一根粗木棍从腿中间穿过去,两个人抬一头,慢慢地往山谷的方向走。血从野猪的尸体上滴下来,滴在石头上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花。

苏霄云跟在队伍的最后面,走得很慢。他的步子很稳,不急不慢,但骨头在唱歌。不是之前的哀歌,是一种很轻快的、很明亮的歌,像是有人在用骨头吹一支笛子,笛声在山谷里回荡,跟风声、水声、鸟叫声混在一起,变成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。

他走过山路,走过灌木丛,走过那片他跑过无数次的开阔地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短短的,粗粗的,像一截树桩。他的影子在摇晃,不是他在摇晃,是影子自己在摇晃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游动,连影子都跟着动了起来。

回到山谷的时候,部落里的人都出来了。他们站在路两边,看着那些抬着野猪的男人,发出欢呼声。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眼睛盯着野猪的獠牙,伸手想去摸,被大人一巴掌拍开。女人们端着碗,碗里装着酒,递给每一个进山谷的男人。

图鲁接过一碗酒,一口喝干,然后把碗递给苏霄云。苏霄云接过碗,低头看了看——碗是木头挖的,粗糙但结实,酒是浑浊的,乳白色的,散发着一股酸酸的味道。他把碗举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酒很酸,很涩,带着一股野果的甜味和发酵后的辣味,从喉咙一路烧下去,烧进胃里,像是一条火蛇在他的身体里钻。

他没有停,一口一口地喝,直到把碗里的酒全部喝干。酒意涌上来,他的脸开始发烫,头有些晕,但骨头还是稳的。兽魂在他的骨头里游动,不急不慢,像一条暗河。酒对它没有影响——它是兽,兽不怕酒。

苏霄云把碗还给图鲁,穿过人群,朝自己的小屋走去。他的步子有些不稳,不是醉了,是累了——他的身体累了,但骨头不累。骨头还在唱歌,还在震动,还在记住这个世界的每一样东西。野猪的獠牙、石头的纹路、阿古达的目光、图鲁的笑容、孩子们的眼睛、女人们的酒,全部被他的骨头记住了,像一页页被写满的字,叠在一起,越来越厚。

他走到小屋前面,掀开兽皮帘子,弯腰走进去。屋子很暗,干草的味道很浓。他坐在干草上,把包袱垫在头下面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
外面很吵,人们在庆祝,在唱歌,在跳舞,在喝酒。篝火噼啪作响,火苗窜得老高,把山谷照得通亮。有人在敲鼓,鼓声很沉,很密,一下一下的,像是心跳。

苏霄云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着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心跳很稳,很有力,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敲鼓。在心跳的间隙,他听见了另一个节奏——很慢,很沉,像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呼吸。那呼吸比之前强了很多,很稳,很有力,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大的鼓。

两个节奏不一样,一个快,一个慢,一个轻,一个重。但它们没有打架,也没有互相干扰,只是各自跳着各自的,像两条并行的河流,流在各自的河道里。

但在心跳和呼吸的间隙,他听见了第三个声音——不是心跳,不是呼吸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细的、像是骨头在唱歌的声音。那声音在两个节奏之间穿来穿去,像一条鱼在两条河流之间游动。它很快活,像是一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,跑得很快,笑得很大声,风从耳边吹过去,把他的笑声吹得到处都是。

苏霄云嘴角微微翘起,在黑暗中笑了。

他闭上了眼睛,慢慢地睡着了。

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野猪,在山林里奔跑。风从耳边吹过,呼呼地响,树从两边往后退,退得很快,像是一排排被风吹倒的墙。他的心跳很快,血液在血管里沸腾,肌肉在皮肤下面鼓胀,獠牙在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。

他很高兴。

不是因为他要杀谁,是因为他在跑。他在用自己的腿跑,用自己的肺呼吸,用自己的心脏跳。他是活的,活着的,在这片山林里活着,在这片阳光下活着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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